林暖好學生的身份天然就帶著一種不會騙人的可信度,她的這一番話,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人群中“嗡”地一聲立刻炸開了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前麵圍著的鄰居雖然目睹了全程,此刻大都保持了沉默。
且不說這裡頭有多少是站在劉桂梅那邊的,就是跟劉桂梅走的近的也不願意在這時候開口,上趕著得罪周劭。要是隻有周茜那幾個孩子在,說兩句也就說兩句了,可週劭往那兒一站,分量可就一樣了。人家大小也是個副團長,以後說不得就升官兒了,誰會為了彆人家的口角,上趕著去得罪人?人情世故,這筆賬人人心裡都門兒清。
前麵知情的人不開口,後麵大多數都是被爭吵聲吸引來的鄰居,她們隻看見了後半截劉桂梅用惡毒的話罵周茜的畫麵,現在林暖的話將她們沒看到的的畫麵補齊了。
是強強硬搶人家小不點兒的玩具,還照人家話還不會說的小奶娃的腦袋和眼睛上打,人家小孩都被打的送醫院了。劉桂梅不僅不道歉,還是非不分的護著她那小霸王孫子,讓人家受害者彆嬌氣,人家小孩姐姐著急哄弟弟,還被這老婆子這麼惡毒的咒罵。甚至還攔著不叫人家孩子去醫院,這是個人都受不了!
說實話,周茜光罵人,沒上手打這老婆子,她們都感覺不可思議!
“搶人玩具還打頭?這強強也太霸道了!”
“強強這孩子都被慣壞了,我就說不能給老人帶。你看,這脾氣秉性,可不就是有樣學樣麼。”
“聽聽罵的那些話,是一個長輩該說的?怪不得人家孩子急眼!”
“我就說嘛,周茜那丫頭雖然潑辣,但也不會無緣無故的跟人罵架。”
......
議論的風向,徹底一邊倒了。鄰居們的議論讓張大梁如芒在背,此刻,壓力完全到了張大梁母子身上。
“娘,是不是她說的那樣,你是不是在強強打了人家之後說了讓人家彆嬌氣?你是不是還罵了人家小姑娘...那些話?你是不是還阻攔人家送孩子去醫院?”
張大梁胸膛起伏,額角的青筋隱現,帶著壓抑的怒火和難以啟齒的羞恥。他的怒火,不是因為他娘做了這些事本身,他娘平時怎麼樣,他當兒子的能不清楚?而是他娘做的這些事兒暴露在了大院兒鄰居的注視之下,而現在,他們被輿論包圍了,讓他和他的家庭任人指責評說。
劉桂梅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小孩的手能有多重?還去醫院,你小時候從床上栽下來,頭磕在床腳的磚頭上,也沒見你怎麼樣,現在還不是好好的?現在小孩就是養的嬌氣,以後頂什麼用?”
“再說了,我就是那麼隨口一說,是那小丫頭片子過來撞我,我這一把老骨頭了,差點兒被她還不能罵兩句了?”
劉桂梅抱起強強,扒著腦門給張大梁看強強頭上的紅印,“我的兒啊!你可不能聽那小丫頭瞎說什麼是什麼。你看看你兒子被打的,那丫頭心狠著呢,甩著她弟弟的腿,啪一下甩你兒子的臉上。”她又掀起自己的褂子,讓張大梁看自己的肚皮,“你看看,她就用頭頂我的肚子,你娘差點兒被她送走啊!”
可惜,強強有些黑,臉上連個紅印子都看不出來。而她自己,肚皮本來就鬆軟,被那狠狠一頂外麵卻看不出什麼來。
張大梁的目光從兒子乾淨的小臉,移到老孃那毫無異狀的肚皮上,心裡那點兒試圖挽回自家形象的僥幸心理也徹底的被澆滅了。
張桂梅還想說些什麼,張大梁卻大吼一聲,“娘,你彆說話了!”
劉桂梅被他吼得退了一步,不敢再說話了。
張大梁沒再看劉桂梅,也沒看強強,隻是將目光投向了麵色陰沉的周劭。
“周兄弟,對不住,孩子不懂事,我娘她......她年紀大了,嘴巴有些......”
周劭出聲打斷他,“我兒子胎裡就帶著弱,生下來貓兒一樣大。從他還在孃胎裡,我和他媽媽就竭儘全力,用能想到的最好的東西保他。生下來之後,我們兩口子費勁心力、小心嗬護才養到這麼大。”
周劭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沉鐵,訴說著一個父親的擔憂、嗬護和不易,但這平靜的話語卻比任何激烈的控訴都更有力。
“他身子弱,不經碰,平時我們都懸著心。他媽媽心疼他,特意雇了保姆一起看顧他。”周劭的目光終於轉向劉桂梅懷裡兀自扭動的強強,又很快收回,語氣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寒意,“今天這事,搶玩具是小事,孩子打鬨也尋常。但他對著我兒子的頭打,做大人的卻連一句阻攔的話,道歉的話都沒有。”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錐,看向張大梁:“這,不行。”
周劭這話,讓在場有孩子的鄰居都動容了,任誰這麼小心翼翼嗬護著長大的,孱弱的孩子被這麼對待,都忍不了。周劭沒有當場一拳揮向張大梁的臉上已經是很克製了。
“強強爸,這事兒確實是你家做的不對。”
“這孩子沒個輕重,做大人的更得看好了。你媽看孩子啊,確實...唉......”
......
張大梁的脊背更彎了,他避開周劭的視線,目光落在腳下的泥地上,他聲音乾澀:“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我以後一定好好管教強強,絕不會再讓今天這樣的事情發生。”他看向旁邊的劉桂梅,“我娘,我也會好好說她的,以後我讓她離孩子們遠遠的......”
“等安安回來,我帶著強強親自登門道歉,要打要罰,我們都認。”
他這話說的乾巴巴的,空落落的。隻說好好的管教強強和劉桂梅,要打要罰他們都認,聽著像是認錯服軟,表了態,可細品之下,全是虛詞。怎麼管教?管到什麼程度?認罰,認什麼罰?一句實在話都沒有。
周劭聽的明白,沒接他的話茬,“現在孩子送去醫院了,情況不明。”他聲音冷冷的,“張兄弟,我現在沒有時間跟你討論怎麼管教、怎麼認罰。我先去醫院,一切等我兒子安全之後再說,好吧?”
張大梁能說什麼,周劭站在了無可指摘的道理高地,他就是現在道歉都顯得不合時宜。
“對,對,孩子的健康更重要,你先去醫院......”
“小周啊,你彆擔心,孩子會沒事兒的。”
“是啊,小周,你彆擔心,安安那孩子一直都健健康康的,現在應該也沒事兒。”
周劭謝過鄰居們的關心,帶著周茜和林暖匆匆走出院子,將一院子的議論聲丟在身後。
等出了院子,周劭才停住腳步,“安安怎麼樣?”
周茜撓了撓臉頰,“額頭和眼角那塊兒紅了,沒看出來啥?”
林暖補充道:“哥哥帶安安去醫院的時候,安安哭聲小了點兒,應該是沒有大問題。”
周劭心裡定了定,他深吸一口氣,問林暖,“是你叫人叫我回來的?”
林暖點了點頭,她當時看著鬨了起來,就叫一個在門口玩兒的小孩去找周劭,不是她多好的心,她隻是想在周劭麵前表現罷了。
“我,擔心安安弟弟,所以讓人找周叔叔。”
周劭點了點頭,他從路邊借了一輛自車帶著倆人飛快的駛向醫院。他蹬得飛快,車輪碾過路麵,帶起一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