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回到家的時候,夕陽最後的餘暉正如同流金一般緩緩地從房間裡退出去,昏沉的夜色如水一般籠罩而來。
往日充滿歡聲笑語的屋子,此刻顯得尤為的安靜。
也不能說沒有聲音,廚房裡還傳來做飯的聲音,規律的切菜聲,熱油下鍋的滋啦聲,以及鍋鏟與鐵鍋清脆的碰撞聲,像是一曲歡快的交響樂,伴隨著一股濃鬱的香味兒逸散在整個房間裡。
隻是,往常充斥在空氣裡的孩子們嘰嘰喳喳的交談、毫無顧忌的歡笑,特彆是周茜和周衍互不相讓的打鬨聲,全都消失了。
周劭往客廳掃了一眼,周衍正窩在沙發裡,指尖靈活地操縱著鉤針,細長的銀針在彩色的毛線間自如穿梭,旁邊紙盒子裡的毛線球飛速的旋轉著。林鬱則是捧著一本書默默地看,是許漾經常看的那一本‘大簿頭’,周劭看過兩眼,挺晦澀的,也不知道這倆為什麼喜歡看。林暖趴在茶幾上正奮筆疾書的寫著作業,雖然是在寫作業,但茶幾下的兩條細腿還坐著一字馬的基本功,她的脊背也挺的筆直,自從被許漾送去學舞蹈之後,形體是越來越好了。
周劭在門口一邊換鞋,一邊打量著格外安靜的客廳。就是沒看見周茜,不過難得沒咋咋呼呼的,挺好。
“今天都學乖了。”他在心裡默想著,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
周劭走到餐桌旁,將懷裡黃橙橙的柿子輕輕地放到桌子上。他剛轉身走到客廳,腳步就是一頓。
隻見周茜正一動不動的站在沙發的對麵,麵朝牆壁站著,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小丫頭隻穿著一身單薄的秋衣秋褲,應該在地上滾過或者爬過了,臟的不成樣子,估計漂一遍都要半盆泥。頭發倔強的朝天支棱著,發絲間還沾著斑斑點點的黃色塵土,像個掃把。
安安扶著她的腿站在她的腳邊,正仰著圓乎乎的小腦袋,好奇地望著這個突然安靜下來的姐姐。
周茜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黑黑的臉上露出兩個白眼眶,看著既可憐又好笑。
周劭往窗外看了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二皮臉竟然老老實實的麵壁思過還掉貓尿了?
他朝周衍勾了勾手,又指了指周茜。
周衍放下手裡的鉤針,起身湊了過來,“在外麵跳脫衣舞,被漾姐給逮回來的。”他說著看了周茜一眼,一言難儘的嘖嘖嘖幾聲,“你瞧瞧,都快脫光了。”他幸災樂禍的嘲笑周劭,“人家說的沒錯,你是養了個女流氓。”
周劭:“......”
果然孩子靜悄悄,肯定做過妖!
周劭的嗓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她?跳脫衣舞?!”
這腦子跑空的大傻子,渾身沒二兩肉還學人家跳豔舞!不對,有也不行!
周劭的嗓音都快劈叉了,差點兒把自己的腦子纏死。他實在無法想象自家瘋丫頭跟掃黃裡的“脫衣舞”能扯上半毛錢關係!
他們老周家往上數三代,那都是根正苗紅的貧農,老實本分得像地裡的莊稼!怎麼到了周茜這兒,就跟點了竄天猴似的,畫風突變成這樣?
周劭感覺腰間的七匹狼正在蠢蠢欲動,迫不及待地想跟周茜的屁股來一場深刻的雙向奔赴。這丫頭是真該修理了,女孩子家家的,衣服是能隨便脫的嗎?!
周衍還在繼續說話,“你也知道漾姐的那張嘴,就算你有二裡地厚的臉皮,也能給你一個字一個字的鑿穿,羞得你無地自容。”他朝周茜努了努嘴,“喏,沒打她沒揍她,自個兒跑牆角麵壁思過去了,也不唱小白菜了。看來是真傷心了。”
“你懂什麼!”周茜轉頭衝周衍喊,黑漆漆的臉被淚水衝刷的一道一道的,“許女士說今晚的晚飯沒我的份兒,嗚嗚~~”話音落下,周茜抽抽鼻子,聞了聞空氣中的香味兒,哭得更淒慘了。
周劭看了還在抹眼淚的周茜一眼,轉身走進廚房。
許漾正在爆炒鴨子,她開啟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倒進鍋裡,周劭有些心疼,“倒半瓶啤酒多加點兒水,剩下的半瓶下次還能用。”
許漾充耳不聞,舉著酒瓶全倒完。
“哎,再抖抖瓶子,裡麵還有點兒沫兒。”周劭看著許漾收手的動作連忙出聲提醒道。
“你做飯還是我做飯?!”許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將酒瓶往案板上重重一墩。
周劭被她噎得一頓,趕忙陪著小心,小心翼翼地從她手裡接過酒瓶,手腕一翻,精準地往那咕嘟咕嘟翻滾的鍋裡抖了兩下。他放輕了聲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你彆生氣,我這不是,怕浪費嗎。”
知道他摳,許漾也沒生氣,她將鍋蓋蓋上,轉頭問周劭,“看過周茜了?”
許漾終於知道,有些父母為什麼喜歡扯著孩子的耳朵將人拎走了,實在是心裡氣啊。好在不是她女兒,主要是她女兒光天化日的跟一群小孩玩兒脫衣舞遊戲,還脫得快要精光了,她能當場氣厥過去。
“在那兒哭呢,說晚上吃不上你做的飯,傷心的很。”周劭皺眉,“周茜這也是大姑娘了,那方麵不太開竅,我一個大老爺們兒也不太好講。”他抬眼小心的看向許漾,“你...能不能跟她講講,男女有彆,彆老是脫男生褲子,跳脫衣舞的。”
許漾看著周劭,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看得周劭訕訕的。
“我這不是不方便嗎,周茜又......”
許漾抱臂手指在手臂上敲了兩下,“算了,幫你一個忙吧。”
“既然要學那就所有人都一起,明天給他們請半天假全部送去醫院聽醫生講生理知識,術業有專攻,醫生比我講的更好。”她轉身走出門外,在門口回身看向周劭,“對了,這個諮詢費就從給你生活費裡扣吧,你這兩個月就彆花錢了。”
周劭雖然上交了工資,可是許漾還是會給他發生活費的,隻不過周劭基本上沒什麼要花錢的地方,這筆錢他就攢起來寄給周母。許漾是知道這件事的,她也沒問,這點兒小錢她也不放在心上,何況這本身也是周劭自己的錢,他愛怎麼花,怎麼花。
周劭一聽用錢就問:“多少錢啊,男孩的話我可以去說。”
“你又不是專業人士,講也是講個皮毛,不如一步到位,讓他們學個徹底。”
周劭追了出去,“先試試嗎,我好歹也訓練過新兵,有些東西我也懂。”
許漾不理他,反正這事兒是這麼定了,她抱起安安逗著他玩兒。
“漾姐,學啥呀?”周衍的耳朵一下子就支棱起來了,該不會是又給他們報班了吧?
老天爺啊,還要不要人活啊?!
“生理健康課,你爸傾情讚助的,快謝謝你爸。”許漾可不攬功勞,錢反正要周劭出的。
周劭手指隔空點著幾個孩子,“都給我好好的學,回來寫份八百字的報告交上來,要是讓我知道你們浪費了一分錢,彆怪我削你們!”
林鬱和林暖默默點了點頭,反正他們是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周衍嘁了一聲,“老周,不是我說你,你什麼時候能學學我漾姐,彆那麼餿摳的,盯著那一分一毛的計較,還寫什麼報告,我看你......”
剩下的話在周劭抽出的皮帶中嚥了回去。
“之前說要挑個好日子好好給你們緊緊皮的,我看今天這個日子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