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抱著安安,爺倆靜靜地站在朱家大飯店門口的電線杆旁邊。就著路燈昏黃的光線,他耐心的指著眼前的東西給安安認,“安安,這是路燈。”
安安咿咿呀呀的應和著,頭頂那頂可愛的南瓜帽子隨著他轉頭的動作晃動,南瓜梗尾端墜著的小星星一晃一晃的,像是夜風裡偷溜出來玩啥的小精靈。
周茜和林暖正在玩兒跳格子,兩個小身影單腳跳來跳去,林暖的馬尾辮隨著她蹦跳的動作一甩一甩的。
“到我了,到我了!”周茜急切的盯著林暖的背影喊道。
聽見周衍的聲音時,幾人像是被風驚動的向日葵,齊刷刷的抬頭看去。
“許女士,你們出來吃好吃的不帶我!”周茜一陣風似的衝到大門口,兩根衝天辮都快氣的翹起來。她雙手叉腰,腮幫子鼓鼓的,兩條濃黑的小眉毛豎成八字,圓溜溜的眼睛裡不滿的審判著幾人,像隻充了氣的小河豚,就等著一人甩一尾巴。
這群可惡的叛徒,吃好吃的不帶她!
“哎呀,這地怎麼在轉呢。”許漾突然誇張的捂著腦袋,腳步也一瞬間變的踉踉蹌蹌的,她扶住門框,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
“我,我還能喝。”許漾舉著手,全然醉了發酒瘋的樣子。“彆,彆拉我,來,乾杯。”她大著舌頭喊道。
周衍目瞪口呆的看向許漾,這個醉鬼是誰?他那個喝倒了幾十個男人還沒有一點兒醉意的漾姐呢?
周劭皺眉,二話不說抱著安安快步走上前,將安安往周衍懷裡一塞,“這麼大的個子,也不說扶著點兒。”話音未落,人已經快步走到許漾跟前蹲下身,手一扯就輕輕鬆鬆的將許漾背到了自己結實的背上。
周衍被安安的小手啪啪拍臉拍回神,他趕緊顛了顛懷裡的小家夥,快步的跟了上去,“老周,你這就沒意思了啊!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了出儘洋相,臉皮都磨薄了幾厘米。你的婚姻,可是我守護來的,你知不知道!”
周劭側過頭,麵無表情的掃他一眼,“你有病?”
周衍:“......”
“我有病?”周衍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我這是為了誰?”周衍一手托著安安,一手戳著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的跟在周劭身後嘀嘀咕咕,“我心好痛!看見我這身衣裳了嗎?”他勾著和張亮打架被那狗日的咬出的一個洞,“它是我為你衝鋒陷陣的戰袍,現在已經千瘡百孔了!”
周劭背著許漾走得又平又穩,寬闊的後背像艘安穩的小船,熱意從他身上烘烤出來,許漾腦袋窩在他的頸間,被他規律的步伐晃得都有些困了。
周劭腳步微停,轉頭溫聲問:“惡心嗎?”
許漾抬手勾住周劭的脖子,臉頰在他脖頸上蹭了蹭,聲音軟軟的,“不惡心,你背著我,很舒服。”
周劭笑了笑,抬腳繼續走,夜風將他醇厚的聲音送到許漾耳畔,“睡一會兒,一會兒就到家了。”
“嗯。”
周衍看著頭都沒回一下的老周,那背影冷酷的像是剛交換完人質的綁匪頭子,感覺自己一腔真心都餵了狗。他指著周劭的背影跳腳,“老周,再這樣下去,你失去的不止是你的愛情,還有你最厲害的兒子!”
周茜從周衍身邊經過,嫌棄的翻了個白眼,“傻蛋你真傻,你說的我都聽不懂。”
“你懂個屁!”周衍沒好氣的扯扯周茜的衝天辮,他憂傷的歎了口氣,沒有人懂他為了所有人的幸福做出了怎樣的犧牲,唉,他就是如此的偉大,做好事不留名。
他伸手拍了拍安安的小肩膀,“以後請叫哥——周雷鋒!”
安安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小嘴一張,發出一個奶呼呼的音調:“啊。”
第二天,許漾特意起了個大早,畫了一個精神的妝。她剛收拾妥當走出房門,就撞見周衍端著一碗豆漿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他邊走邊喝,喝得嘴巴周圍都是一圈白鬍子。
“漾姐,你乾啥去?”周衍眨巴著眼睛,含糊不清的問。
“我有點兒事兒。”許漾從鞋架上拿下自己的高跟鞋換上。
周衍一聽就來勁了,他把碗往桌上一放,“漾姐,帶上我唄。”
反正他被罰反省,在哪兒反省不是反省,跟著漾姐出去多有意思啊。況且,他得跟著去看著漾姐。他現在可是知道了,優秀的漾姐有多搶手,外麵那麼多小白臉盯著呢。他現在可是周家婚姻的守衛兵,是堅守漾姐老周愛情陣營地的第一道防線,任何想要靠近漾姐的雄性必須先過他這一關!
許漾穿好鞋站了起來,毫不留情的拒絕,“不帶。”
周衍上前拉住許漾,像隻粘人的大狗狗,“嗯~帶上我吧,漾姐,我可會做事了。帶上我吧~帶上人家嘛~”
“咦~你肉不肉麻,還人家,你還記不記得你校霸的身份?”許漾嫌棄的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她伸手摸了摸周衍的額頭,“你怕不是被你爸給罰站罰的腦子起泡了?”
“哎呀,漾姐!”周衍伸手將許漾的手給拉下來,“你怎麼這麼看人家,人家就是想給你幫忙!”
林鬱端著炒好的雞蛋從廚房裡走出來,他解開圍裙,站到周衍身邊靜靜的看向許漾,意思是他也要去幫忙。
許漾一言難儘的看向周衍,伸手從包裡掏出一張紙,“這樣,你們要實在想幫忙也行。”她將紙塞進周衍手裡,“你們的任務呢,就是照著這張紙,寫出更多的宣傳單,然後去大學城那裡發出去。”
周衍低頭一看,上麵赫然寫著幾行大字,“lan女裝十月一日盛大開業開業!全場新品,尊享八八折!更有獨家限量款,驚爆價五折起!歡迎前來選購,開啟優雅邂逅!”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店鋪地址。
“這也太多字了......”周衍嘀咕著,抄完這些,他的手都要廢了。
“那你是乾,還是不乾啊?”許漾作勢要將紙拿回去。
周衍連忙將紙往身後塞,“乾,乾!”
許漾笑笑,“行,那你們弄吧,我出門了。”
“許阿姨,早飯!”林鬱追到樓梯間。
許漾踩著高跟鞋,快步的往下跑,聞言頭也不回的揮揮手,“不吃了。”話音落下,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林鬱失望的垂下眼眸,今早剛嘗試的炒雞蛋呢。
許漾站在擁軍中學的門口,抬頭看了看在晨光中閃著光的校牌,周衍的事情給她提了一個醒。
這個年代,有些人對於個體戶的歧視與偏見是明目張膽的彌漫在空氣裡的。大人的世界尚且存著幾分掩飾,而心智未全的孩子,他們懵懂的從父母那裡繼承對於個體戶的鄙夷和排斥,原封不動甚至變本加厲的轉化為校園裡肆無忌憚的排擠、嘲諷以及帶有偏見的指指點點。他們的這種惡意更是毫無理由的純粹傷人。
她的安安將來也會走進校園,她不能僅僅祈禱環境會變好,她必須做點兒什麼,從現在開始,從自己能觸及的地方開始,用自己的力量,為安安撐起一片更友善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