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自己穿上了雨衣拿上了家裡的四把傘出了門。
天氣灰濛濛的,烏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壓下來。豆大的雨點兒打在雨衣上,劈啪作響,空氣中彌漫著白茫茫的水霧,能見度也降低了不少。
道路兩旁的梧桐葉被雨點兒打落在地上,枯黃的樹葉混著雨水貼在地麵上,像是一塊塊難看的補丁。積水被落葉困在中間,偶有匆匆而過的行人踩下去,濺起一片水花。許漾穿了雨靴,倒是不怕,甚至還孩子氣的在水窪裡踩了踩。
有的人家亮起了燈,昏黃的光暈在雨幕中模糊成團,透過冰冷的雨幕遠遠望去,說不出的暖。
許漾先到的小學,這時的門衛還沒後世那麼嚴格,許漾跟門衛說了一聲就進去了。許漾上了二樓,學生們還在上課,教室裡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和學生回答的聲音,和著外麵嘩啦啦的雨聲,像是一首極佳的催眠曲。
許漾安靜的走到五二班的門口,學生們正在上自習,班主任李靜坐在講台上一邊寫著教案,一邊盯著下麵的學生,偶爾將銳利的目光投向偷偷做小動作的學生。
許漾的目光在班裡掃了一眼,一眼就看見了周茜。她正咬著筆頭,抓耳撓腮的望著手下的作業本,一分鐘八百個小動作。
她的頭發長長了不少,紮了兩個衝天辮,像天線一樣,一左一右倔強的支棱在腦袋兩邊,撮頑強地翹向天花板。散落的碎發更是各奔東西,像是剛被雷劈過的小獅子。過於斜的劉海繞了大半個腦袋遮住她的左眼,許漾上一次看到這種發型,還是在非主流盛行的年代,著名的——‘你看不見我的眼,正如你看不透我的心’。
周茜皺眉盯著作業本,倆眼珠子恨不得將作業本燒出一個洞,這道題她算了很久了,還是算不出來。低頭時,劉海滑落,她滿不在乎地甩甩頭,那兩根“天線”就跟著直戳戳地晃悠。
橡皮已經被她摳得坑坑窪窪,碎屑掉的滿桌都是,她煩躁的往旁邊一掃,揉揉耳朵又撓撓腮,抓抓胳膊又晃晃頭,腿在桌子底下不停晃悠。
鉛筆戳得作業本上全是小洞,她突然把本子一推,氣鼓鼓地趴在桌上裝死。
吳璿悄悄抬頭往講台上瞟了一眼,在看到班主任黝黑的目光時,嚇得她脖子一縮,趕緊埋下頭去。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旁邊的周茜,被她瞪了一眼,吳璿立馬撇過頭,當做沒看見老師已經坐正了身子。
“周茜!”李靜威嚴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周茜一個激靈,立馬彈了起來,“在寫了,在寫了。”她抓起筆就在本子上龍飛鳳舞,乍一看寫得飛快,低頭一看全是鬼畫符。
吳璿在旁邊忍不住偷笑,讓你瞪我。
李靜警告了一眼也就低下了頭,周茜現在有個學習的樣子,她已經很滿意了。
坐在第三排的林暖始終低垂著頭,認認真真的寫著作業,她肩背挺直,手中的速度不快不慢,但卻一直沒停,一看就是胸有成竹的好學生。
許漾往門口站了站,李靜餘光瞥見人影,轉過頭來看,她對許漾印象深刻,第一次見麵就能將她氣得半死的也不多見,不過後來她卻對許漾改觀了不少,自從她來了之後,周茜的衛生情況,紀律情況好了很多,聽說暑假她還給周茜報輔導班。
李靜站起身朝許漾走了過來,鞋底叩擊地麵的聲音引得幾個學生好奇張望,卻在她的眼神掃過後又齊刷刷埋下頭去。
“周茜...後媽。”李靜在走廊站定,眼角餘光仍留意著教室內的動靜,“今天來是有什麼事情?”
她張嘴就開始說起學生的情況,“周茜這學期進步很多,還有林暖,我聽說暑假的時候參加了奧數,希望家長能幫忙整理一下學習經驗,給我們學生和家長做個分享......”
許漾連忙擺手打斷李靜的話,“老師,我就是來送傘的。孩子們的教育多虧了學校和老師的努力,我們家長的貢獻隻是微乎其微的。我呢,也忙,經常不在臨江,有什麼需求您聯係她爸爸就行。”許漾說著就將傘放到廊簷下,“老師,那我先走了,這傘您告訴周茜和林暖用啊。”她說完揮了揮手就走了,生怕李靜沾上自己。
讓許漾花錢,她行,讓她親自參與到這幾個孩子的教育中,支付更多的時間與心力,那抱歉了,她真的很忙。
“哎,你,我......”李靜看著許漾匆匆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
許漾從小學出來後就趕去了初中部,打算送了傘之後去買點兒菜,許漾在廚房看了,隻有一點兒青菜、土豆、雞蛋的,她準備買點兒肉。
許漾來的正巧,剛到教學樓下放學鈴聲響了。
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教室,卻被滂沱的大雨擋在廊簷下。沒帶傘的學生擠在屋簷下伸著手試探雨勢,帶傘的則被團團圍住求捎帶。也有不怕淋濕的學生,將書包舉在頭頂上衝了出去。走廊上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喧鬨的如同沸騰的鍋,把青春的熱鬨都煮在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裡。
“衍哥,你帶傘了嗎?”黃州垮著臉看著外麵的大雨,“媽呀這雨也太大了吧!”
“我沒帶。”周衍低頭看了看自己外套,新的!再看看自己的鞋,漾姐給他的勾子鞋!他可不敢往雨裡衝。
“哎,你們誰帶傘了?”黃州衝著其他幾人問。
江明和齊文都搖了搖頭,幾人看向餘讚,餘讚將書包拉上,一臉淡定的說,“彆看我,我準備衝回家。”
眾人齊刷刷垂頭,一排人站在圍欄前,看著外麵的雨幕歎了口氣。
林鬱無聲的找了過來,看著幾顆腦袋挨挨擠擠的湊在欄杆上,像是被雨困住的小麻雀,他眼睛不自覺的彎了一點弧度。
“哎,衍哥,那不是你親親‘漾姐’嗎?”黃州突然指著雨幕中的一個人影拍了拍周衍的肩膀。
周衍順著黃州的手指定睛一瞧,臥槽,真的是他漾姐!
他扒著欄杆探出大半個身子,扯著嗓子衝樓下喊道:
“漾——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