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休息一天,周衍最先想到的就是去找自己的好哥們餘讚。也不知道沒有自己的幫助,小讚子的手錶事業進行的怎麼樣了?
周衍的腿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他嘗試將腳放到地上的時候,還是會有一些酸脹和隱隱約約的痛感,感覺軟綿綿的,有些使不上勁兒。每走一步,肌肉都有明顯的拉扯感。
他拄著柺棍小心緩慢的走在路上,盛夏的太陽明晃晃的懸在頭頂,曬在背上燙得不行,炙熱的空氣蒸騰的他有些睜不開眼睛,汗水從麵板上冒了出來很快就被烤乾了,隻留下一些淺淺的痕跡。
“讚讚,我來看你了~”剛到門口,周衍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自在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於奶奶正坐在院子的陰涼裡,膝蓋上放著一個舊簸箕,滿是皺紋的手利落地從麥子裡撿出小石子兒。一群咕咕叫的雞圍在她的周圍,隻等她手一揚就哄搶而上。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眯著眼睛在周衍身上看了看,隨後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小衍來啦~”
她說著就放下簸箕,扶著凳子站了起來,朝著周衍招手,“快進來,奶奶家有雞蛋糕。”
“餘奶奶!”周衍笑嘻嘻的走近,“我想吃您做的桂花糖芋苗,我都好久沒吃到了,想死我了。”
餘奶奶慈愛的看著周衍,給他搬了個凳子,“有,有,你和小讚都愛吃,奶奶一直都備著,在廚房裡晾著呢。”她樂嗬嗬的給周衍塞了一塊雞蛋糕,“你歇歇腳,奶奶這就給你盛去。”
“嗯,謝謝奶奶。”
餘奶奶很快盛了一碗桂花糖芋苗過來,絳紅色的糖水,桂花香四溢,軟爛的芋苗甜到人心裡去。
周衍吃的滿足的眯起眼睛,餘奶奶就坐在他旁邊笑著看他吃,“慢點兒,鍋裡還有。”她打量著周衍一眼,“瘦了。我聽小讚說你上了好多輔導班,辛苦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吃了學習的苦,往後就享福了,你可不能抱怨,你阿姨都是為你好,知道不?”
周衍嚥下嘴裡的食物,“我明白,餘奶奶。”
餘奶奶這才放心,她就怕孩子小,不懂得大人的苦心,再因為學習的太累了和許漾產生罅隙。
“老師講課能跟上不?”她問。
“數學老師誇我天賦異稟,英語老師誇我震驚中外,教畫畫的老師說我的筆比國家建設還硬,畫出來的全是鋼筋水泥。鋼琴老師說,我彈的曲子能炮轟歐美。”周衍撓了撓頭,繼續道:“唯一誇我的就是教我做飯的朱師傅了,說我剁肉很有一手。”
餘奶奶笑眯眯的聽著周衍說的話,笑著安慰:“老話說勤能補拙,多學多練就好了。”
周衍就點點頭。他吃完東西一抹嘴,“餘奶奶,餘讚呢?”
“小讚去賣表去了,在臨江大學那邊擺攤呢。”她笑著說道:“多虧了你許阿姨,給小讚找了這個活兒。”她語氣裡滿是感激,接著問:“她什麼時候得空在家,我和小讚想上門謝謝她。”
周衍也不知道許漾什麼時候有空,“我漾姐挺忙的,白天基本不在家。餘奶奶,要不我回去問問她?”
“哎哎,好。”
周衍把揹包往肩上一甩,“奶奶,我去找餘讚了。”
“去吧,去吧,”餘奶奶笑著擺手,“路上慢點兒,腿不舒服了就坐著歇會兒再走。”
周衍已經走到了門口,聞言揮了揮手,“知道了,餘奶奶。”
靠近中午的陽光已經頗具毒辣,明晃晃的光線透過茂盛的梧桐葉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臨江大學的門口,三五成群的學生說說笑笑的進出,偶有穿著時髦的女生經過,立馬吸引所有人的視線。騎車的人昂首挺胸,靈活地穿梭在人群裡,自行車“叮鈴鈴”的響成一片,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青春的笑容。
周衍是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找到的餘讚。
他正坐在小馬紮上,麵前鋪著一塊藍色粗布,上麵整齊的擺放著幾隻款式不一的電子表,每塊手錶底下都壓著一張寫著價格的小紙片,整個小攤簡陋的不行。
他正彎腰給攤位前試戴的人耐心的講解著什麼,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周衍悄悄的走到餘讚身後,站著聽了一會兒。餘讚這邊生意不錯,幾乎是簡單的交談幾句就能賣出去一隻。這些修好的電子表都是按照二手貨賣的,價格平均下來也就賣6塊錢左右。不過這些表是許漾從穗港帶過來的,成色要比臨江二手市場上那些磨損嚴重的舊表要新很多。對於沒那麼多錢又追求時髦的大學生來講,不咬牙也能買上一隻戴戴。
“哎,生意挺好的嘛。”周衍等顧客走了這才開口,他用柺棍尖兒輕輕戳了戳餘讚的屁股。
餘讚正俯身整理攤位,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周衍這個活爹,他頭都沒回,反手抓住柺棍猛地往前一拉。
周衍左腿不敢使勁兒,重心不穩,跟著柺棍往前摔去,眼看著就要臉著地,餘讚伸手抓住周衍的腰給人扛住,“您老這是剛出關了?”
周衍的肚子被餘讚的肩膀硌得生疼,“你大爺的,還不趕緊把你爸爸我扶起來,我麵都要吐出來了。”
餘讚怕他弄臟了自己的攤位,連忙連忙像甩燙手山芋一樣手一鬆,周衍正雙手撐著地麵保持平衡呢,這突如其來的撒手讓他毫無防備,整個人“哎呦”一聲,結結實實地跌坐在地上。
“我艸!”
餘讚瞥他一眼,奇道:“如來佛怎麼想著把孫猴子給放出來了?”
周衍白他一眼,“今天小啞巴生日,老佛爺大赦天下。”
餘讚恍然一笑,“怪不得。”
周衍都在地上坐著了,索性也不起了,他下巴點點餘讚的攤位,“手錶賣的咋樣,我漾姐的本錢你可得還啊,彆想著欠賬。”
餘讚順勢向後一仰,雙手交疊著墊在腦後,懶洋洋地靠在了背後那棵粗壯的梧桐樹乾上。他愜意地伸長腿,悠悠地說道:“當然是好的不得了啊。”
餘讚是真沒想到電子表這麼好賣也這麼賺錢,許漾拿過來的那些電子表總共一百隻。他修表技術不好,隻成功修好了四十多隻,可僅僅隻是這四十多隻表,就賣出了兩百七十多塊錢。去掉本錢一百五十塊,他一個暑假竟然賺了一百二十多塊錢!
這是他賺的最多也是最輕鬆的一次。
他轉頭看了周衍一眼,“過兩天我去謝謝我許姨。”
“誰是你姨!”周衍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瞬間炸毛,像是被搶了骨頭的哈士奇,睿智的目光緊盯著餘讚。
餘讚毫不在意的撇撇嘴,“不是姨,當我媽也行,我可是巴不得呢。”
“去你的!”周衍一腳踹上餘讚的馬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