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十幾分鐘前。
周劭下了班,順道去了副食品店買菜,為了一兩分錢的饒頭討價還價耽擱了一會兒功夫。他提著裝滿蔬菜的網兜正埋頭往家走呢,突然被一位女同誌攔住了去路。
“周劭哥。”女同誌期期艾艾的望著他,眼神裡交織著柔弱和某種期盼。
周劭眉頭微蹙,腦中飛速檢索著記憶,“你是......?”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遲疑和疏離,顯然沒有認出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同誌到底是誰。
周曉梅看著眼前高大俊朗的周劭,手倏地攥緊,指甲猛地掐進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似是震驚又失望,眼角迅速的泛起紅暈,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周大哥,你......你不記得我了!”
周劭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仔細打量了周曉梅的五官,從記憶的角落裡翻了幾層,才終於抓住一絲模糊的印象,帶著些許不確定開口道:“你是...周嬸兒家的大閨女,周曉梅?”
“周大哥.....”周曉梅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你救救我......”
周劭想走。
一個二十來歲的婦女當街對著他這麼個已經結了婚的男人哭算什麼事兒,看著實在不合適。隻是她說救救她,周劭又怕人真的是遇上了什麼危險,軍人的使命讓他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起碼先確定是不是真的遇上了什麼危險。
“同誌,你先彆哭。”他保持著距離,語氣沉穩,“如果遇到了困難,可以去找這附近的乾警。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去派出所。”
周曉梅完全沒理會周劭提出的去派出所的建議,彷彿根本沒聽見一般,她仰起臉,用一種混合著絕望、仰慕和不甘的眼神望著周劭,自顧自地開始哽咽著訴苦:“周大哥.....我媽她,我媽她逼我嫁給一個瘸子.....”她像是難以啟齒,嘴唇顫抖著,聲音哽咽卻刻意放柔了幾分,“就因為他家裡有幾個臭錢,能給我媽一大筆彩禮,你知道我家現在的情況,我,我現在的工作也沒了......”
她向前微微傾身,彷彿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話語裡充滿了對周劭的憧憬和對自身命運的不忿:“周大哥,我,我不願意。”她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周劭筆挺的軍裝襯衫,眼睛裡流露出複雜的渴望,“我,我,我其實對你......”她話到了嘴邊,卻又彷彿被巨大的羞澀擊中,猛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你,你還記得之前,我,我差點兒從樓梯上摔下來,是你,是你救了我。”
周曉梅又想起了那個被夕陽溫柔包裹的下午。金黃色的光芒從樓梯間的窗戶斜斜地灑進來,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光影。那段時間感冒發燒的人特彆多,她作為護士連軸轉了好幾天,終於熬到下班,拖著酸軟無比的腿一級一級往樓上挪。突然她眼前發黑、腳下猛地一個踉蹌,腳尖磕在台階上,身體不受控製的往後仰。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下樓梯的時候,是周劭突然出現,他像電影裡的男主角那樣,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將她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
從那天起,周劭就進入了她的心,再也揮之不去。
這女同誌話說得含含糊糊、引人遐想,好像他們之間有過什麼似的。
周劭皺緊眉頭,努力從記憶裡搜尋,似乎確實有這麼一件事。他記得自己當時正快步往樓上爬,突然一個黑影踉蹌著從上方直直就要栽倒下來,眼看就要砸到他頭上,這要是被撞實了,扭了脖子可不是鬨著玩兒的。他條件反射的就給推了回去。
“當時扶你一把隻是順手而為,都是鄰居,互相搭把手是應該的。”周劭語氣平淡,他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新時代包辦婚姻是違法的,你如果真的不願意,應該去找街道婦聯反映情況,她們能幫你解決問題。我還有事,先走了。”
周曉梅見他態度疏離,轉身真要離開,頓時急了。她猛地擋在周劭麵前,語調急促的說道:“周大哥,我知道,你是被那個女人算計了,不得已才和她在一起的!她那麼不老實,整天跟著其他的男人在外麵鬼混,我知道你心裡肯定是有委屈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努力裝出善解人意的樣子:“可,可我覺得,周大哥這樣的人,有前途,有擔當,要是...要是能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起,哪怕日子清苦些,哪怕...沒名沒分,我心裡也是願意的......”她說著就要撲上來抱周劭。
周劭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婦女說著說著就要動手。他就要往後撤退一大步,就在這時,許漾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周劭的腳步一頓,下意識的轉頭過來看,就在這個間隙,周曉梅的手抓上了他的肩頭。周劭迅速反應過來,直接伸手毫不留情的撥開了她的手,語氣冷峻:“這位女同誌,請你自重!”
周曉梅被甩的一個踉蹌,連忙扶著牆壁穩住身形,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又難堪。她抬眼望向周劭,眼神裡帶著委屈:“周大哥......”
餘光瞥見許漾抱著孩子走近,她立刻咬住下唇,將到了嘴邊的辯解和哭訴硬生生嚥了回去,隻剩下無聲的窘迫。
許漾抱著安安緩步走了過來,目光在周曉梅和周劭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嘴角勾起一抹笑,“喲,好巧啊。”她笑吟吟地看了看兩人,“你們這是......”
周劭心裡頓時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尷尬。這真是無妄之災,平白無故冒出來個行事瘋瘋癲癲的女同誌糾纏不休,嘴裡還嚷嚷著要給他做外室,偏偏還被自己媳婦撞個正著。他隻覺得百口莫辯,就算跳進黃河恐怕也洗不清這身“腥”了。
“她先動的手!”周劭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