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幾天,好訊息接踵而至。從鹿城及周邊小站發來的貨件,如同許漾預料的那樣,如同歸巢的鴿群,陸陸續續地抵達濱北市及其周邊的數個貨場,正靜靜躺在各自的貨場倉庫裡,等待提取。
幸運的是,許漾的這批貨全都避開了開箱抽檢,一路暢通無阻,比想象中的更為順利的平安抵達了目的地。
許漾帶著吳曉峰,像是打遊擊一樣周轉於各個貨場之間,一人提貨,另一人則迅速聯係早已物色好的下家,馬不停蹄地將到手的縫紉機迅速出手變現。
短短幾天的功夫,許漾就已將手頭的三十台縫紉機全部出手。
許漾的貨不多,對於濱北市這個龐大而饑渴的市場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它們就像幾滴水落入乾涸的沙地,幾乎在進入流通環節的瞬間,就被等待已久的市場悄無聲息地徹底吞噬,沒有激起一絲漣漪,也未曾引起任何監管部門的注意。
30台縫紉機機頭,在短短幾天內變成6450塊現金,去掉成本也有三千多的利潤。許漾捏著手中厚厚一遝沉甸甸的現金,心裡那根因暴利而灼熱的神經,卻異常迅速冷靜下來。
“今天買點兒東西,晚上我們就回去。”許漾對吳曉峰說道,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留戀。
許漾見好就收,沒有打款回去叫田大力再往這邊寄縫紉機,及時抽身的念頭清晰地壓過了一切貪婪。
許漾的性格是膽大心細,而非有勇無謀。她懂得“時機”的重要性。她能嗅到的機會,彆人同樣能聞到。此刻,不知有多少人正循著利潤的血腥味蜂擁而至。
她跟徐睢通電話的時候,已經知道了鐵路上已經開始注意到了這個事情。這意味著,鐵路貨運係統已經開始重點盯防和嚴查通往北方的、疑似裝有緊俏商品的零擔貨物。第一次成功有七分謀劃,還得加上三分僥幸。第二次再用完全相同的方式,那就是往槍口上撞了。
她果斷掐滅了內心任何“再乾一票”的苗頭。
見好就收,落袋為安。
回去許漾也沒空著手,東北的黑木耳、各種野生蘑菇質量上乘,在全國都享有盛譽,到南方後作為緊俏的‘山貨’利潤空間也不錯。加之這些東西乾燥後重量極輕、體積小,非常適合她們攜帶。簡直是為他們這趟歸途量身定做的貨品。至於人參鹿茸之類價值更高的“硬通貨”,水太深,非行家裡手極易看走眼,許漾一個半吊子,還是不參與了。
許漾早就摸清了采購的門路,帶著吳曉峰直奔郊區縣城的集貿市場。這裡價格更優惠,品質更地道,帶著山野間的原始氣息。許漾花了八百塊錢采購了50斤黑木耳,20斤榛蘑、5斤猴頭菇、20斤乾蕨菜和10斤鬆子兒。
許漾和吳曉峰熟練地將所有貨品用厚實的塑料布層層包裹、紮緊,確保絕對密封防潮,再穩穩地裝入幾個半舊的編織袋中。這些行囊看上去與普通旅客的土特產並無二致,絲毫不起眼。
馬不停蹄,她們帶著這些沉甸甸的東北風味,踏上了南歸的列車。
臨江。
天色未明,晨靄稀薄。
屋子裡昏暗一片,呼吸聲在寂靜的清晨越發清晰可聞。林鬱輕手輕腳的起身,趿著鞋走到衛生間洗漱完畢,又悄無聲息地回到屋內。他擰開床頭的台燈,一團昏黃的光暈悄然亮起,柔和地照亮了書桌一隅。
“嗚......”對麵床鋪的周衍騎著毯子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身下那床粉色的被單隨之揉出幾道慵懶的褶皺。
林鬱側頭瞥了他一眼,伸手將台燈的燈罩輕輕朝自己的方向轉了轉,周衍那邊很快又傳來平穩而深長的呼吸聲,顯然並未被驚醒。
林鬱這才翻開暑假作業本,拿起筆,迅速地書寫起來。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在靜謐的黎明時分顯得格外清晰。
一個小時後,林鬱輕輕合上已經被填滿的暑假作業,外麵已經傳來周劭洗漱的動靜,他將文具歸置好,關閉台燈,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來到廚房,他熟練地擰開煤氣灶點火煮粥,藍焰無聲地舔著鍋底。隨即轉身從櫥櫃裡取出鹹菜疙瘩,放在案板上。這段時間在朱家飯店的廚藝沒白練,那雙略顯蒼白的手指握著笨重的菜刀篤篤篤地飛快起落,粗細均勻的鹹菜絲很快堆滿了案板。他將鹹菜絲仔細盛進白瓷碟裡。
接著,他拿出四枚雞蛋,在碗邊輕輕一磕,單手打入碗中,快速攪散。熱油下鍋,蛋液遇熱迅速膨脹成型,再加入切好的翠綠小蔥末,快速翻炒幾下,一盤色澤金黃、香氣撲鼻的小蔥炒雞蛋便出了鍋。
濃鬱的香味從廚房裡逸散出來,彌漫在清晨的空氣中。牆上的老式時鐘,指標悄然指向了七點半。
他重新洗漱,隨後走進房間,換下沾染油煙味的上衣。轉過身,他的目光落在對麵床上那個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形象可言的人身上,聲音平靜卻清晰:“起床了。”
床上的人紋絲不動,彷彿睡死了過去。
林鬱走過去,臉上沒什麼表情,抬手毫不留情地拽著對方胸前的衣服,像拔蘿卜似的,一下將人硬生生從被窩裡薅了起來。還沒等周衍的魂兒從夢裡追上來,林鬱已經眼疾手快地用另一隻手的拇指和食指,“唰”地撐開了他的一隻眼皮。
“起床了。”
周衍被迫對焦,模糊的視線裡是林鬱那半張白的過分的尖下巴,和半截厚厚的黑簾蓋。
“小啞巴,”周衍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沒睡醒的喑啞,“我累,我再睡會兒......”
還沒等他說完呢,林鬱已經倏地鬆手,周衍不防,整個人像一袋失去支撐的麵粉,duang的一聲重重地砸進床裡,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哎呦,臥槽!”周衍捂著後腦勺,這下是徹底清醒了,睡意全無。
“起床,吃飯,半個小時後出發上課。”林鬱冷冰冰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就出了門,徒留周衍一個人在屋裡齜牙咧嘴地揉著腦袋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