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竟真的開始享受起這突如其來的清閒。下午陽光正烈,照的外麵明晃晃的,她抱著安安,拎上之前從穗港帶回來的特產點心,慢悠悠地晃到樓下王大孃家串門去了。
王大孃家的門敞開著,一進門,屋裡就飄出淡淡的西瓜的清甜。王大娘正坐在餐桌前,對著幾瓣紅瓤黑籽的西瓜吃得愜意。一見她們,她立刻眉開眼笑,忙不迭地招手。
許漾把點心遞過去:“大娘,這是上次從穗港帶回來的,給您嘗嘗鮮。”
王大娘趕緊放下啃了一半的西瓜,擦擦手接過點心,連聲道著謝,轉身又喜滋滋地來逗許漾懷裡的安安。小家夥一點也不怕生,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笑得眼睛彎彎,把王大娘逗得合不攏嘴。
許漾就坐在一旁,笑吟吟地聽著王大娘絮絮叨叨說著街坊四鄰的新鮮事,老人家的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從東家閨女相親說到西家孫子考學,街坊四鄰的新鮮事伴著窗外的蟬鳴,悠悠地飄了滿屋。
她偶爾笑著點點頭,適時插上一兩句話,或是輕聲應和,或是好奇追問。午後的時光就在這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裡,慢悠悠地淌了過去,顯得格外寧靜而綿長。
晚飯的時候,周劭他們都知道了許漾今天被工商局的人扣走了貨品和三輪車的事兒,餐桌上氣氛有些沉悶,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看向許漾。
“都看著我乾什麼?”許漾從飯碗裡抬起頭,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
坐在旁邊的周茜周茜小心翼翼地夾起自己碗裡的一塊紅燒肉,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了許漾碗裡:“紅燒肉,分你一塊。”她咬著自己的筷子尖,看看那塊油亮的肉,又看看許漾,濃黑的小眉頭緊緊皺著,“你彆不開心,我隻剩四塊肉了......”
許漾低頭看著碗尖那塊油亮晶瑩、顫巍巍的紅燒肉,嘴角輕輕彎了彎。她抬手利落地將肉夾回周茜碗裡,“我沒不開心,你自己吃。”
周茜看著重新回到自己碗裡的紅燒肉下意識的咧嘴就要露出一個笑,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突然臉色一僵,她抬頭看向許漾,眉毛豎著,嗓門梆梆響,惡狠狠的說道:“許女士,你放心,誰欺負你,我就去揍他們!”她掄起拳頭在空中狠狠一揮,一副要去跟人乾架的架勢。“我最會打人了。”
“我謝謝你的好意,但是......”許漾被她逗得笑了笑,“這次不用和彆人打架,你好好吃飯就行,把心放回肚子裡。”
林暖趕緊給許漾夾了一筷子菜,殷勤小意的笑道:“那許阿姨就好好休息,重整旗鼓。您這麼厲害就算遇到難關也能挺過去的。雖然這次有些損失,但我相信阿姨將來可以做更大更好的生意。”
許漾看著她淡淡地笑了笑,“嗯。”
林鬱抿著唇沒有出聲,他默默的盛了一碗湯輕輕推到許漾的手邊。許漾察覺到了,笑著對他說了聲謝謝。
周衍低垂著腦袋,桌底下卻毫不含糊,他抬起右腳,狠狠的踢了一下對麵的周劭。
周劭正吃著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踹得身子一歪,筷子差點捅進喉嚨。他皺著眉瞪向罪魁禍首,卻見對方擠眉弄眼地使眼色——
‘還吃!快安慰啊!說點好聽的!像個男人把她摟懷裡哄啊!’周衍的眼珠子拚命往許漾那邊斜,恨不得自己替他去。
周劭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幾乎能夾死蒼蠅。
周衍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急得在桌下又補了一腳,同時眼睛瞪得溜圓,拚命朝許漾的方向擠眉弄眼。
‘愣著乾什麼?說話啊!彆忘了你答應了我什麼!’
周劭的眉頭擰成死疙瘩。
周衍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使勁朝許漾的方向努嘴、擠眼、抽動鼻孔,表情豐富得近乎猙獰,彷彿整張臉都在聲嘶力竭地呐喊:‘抱她!哄她!是爺們就現在上!現在!立刻!馬上!你這個木頭疙瘩!’
周劭終於放下碗筷,他伸手拍了拍許漾的肩膀,語氣沉穩:“遇到困難了就直接開口。”他瞥了一眼周衍,隨即手臂一攬,將許漾扣進自己懷裡,“再大的事兒,有家裡給你兜底。”
周衍立刻滿意地眯起眼睛瘋狂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兒!對嘛,這纔像話,電影裡的男人都是這樣哄女朋友的!他在徐賓那兒可不是白混的,看過的愛情片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部,電影裡的男主角都是這麼哄人的,女主當時就感動哭了!他現在,可是戀愛高手!
許漾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看向周劭,搞毛啊,他明明知道她自有打算,還突然上演這出油膩戲碼。大夏天的,周劭沒衝涼身上的熱度能烤紅薯,兩人胳膊貼胳膊都快焐出痱子了,誰要和他表演連體嬰啊!
從前那個說貼就貼、哄著周劭的許漾早已不複存在,如今說變臉就變臉。她抬手乾脆利落地將周劭的胳膊架開,重新坐直身子,還順手理了理衣襟,端出教導主任般的嚴肅臉,語氣一本正經:“注意影響,孩子都看著呢,穩重點兒。”
周劭臉一黑,死亡視線猛地射向周衍——看你出的餿主意!
周衍徹底傻眼了,張著嘴呆若木雞,不是吧阿sir!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按照劇情現在應該響起背景音樂,漾姐掙紮幾下然後被老周使勁兒按回懷裡,漾姐掙紮兩下就癱在老周懷裡,然後兩個人再深情對視,眼神開始拉絲才對啊,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啊!怎麼他漾姐怎麼完全不按劇本走?!
周茜在旁邊跟著湊話,她瞥著周劭,“就是就是!老周你穩重點兒,多大人了還黏糊人。”她想抱許女士她抱了嗎?沒有!她是個成熟的大人了,纔不像某些人這麼黏糊!
周劭的臉黑得像被潑了墨,隻覺得這張餐桌徹底沒了自己的容身之地。他就不該聽信周衍的鬼主意,什麼“幫許漾度過難關”——這下好了,難關沒度過,把自己渡成小醜了。
他把碗筷往桌上一撂,默不作聲地起身走向客廳,一把將正在嗷嗷叫的安安撈進懷裡。果然,還是哄孩子這種單純活最適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