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自打得知張亞的丈夫在工商局工作,便留了心。她觀察到張亞花錢的態度可不像是普通人家家庭所能及的,心裡便推測她的丈夫想必在工商局的職位也不會低。
後來的打聽果然印證了她的猜測——周文斌不僅身居工商局要職,而且正如她所料,頗有實權。
許漾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篤定的弧度。投名狀已然遞出,如今隻看這位周副科長,是否願意接下她這把主動遞上的“刀”了。
不過,即便此路不通,許漾也並無絲毫氣餒。該布的棋已然落下,即便周文斌這裡不成,她自然還有彆的後手與路子。
另一邊,張亞頂著滿頭細汗從外麵回到家。周文斌正坐在桌子前看著兒子寫作業,聽見動靜抬頭笑看了她一眼:“這是去哪兒改善夥食了?一身都是香味兒。”
張亞抬起胳膊自己聞了聞,卻沒嗅出什麼特彆的味道,“還有味兒嗎?”她一邊說著,一邊將包掛到門後的衣架上,彎腰換下拖鞋,趿拉著走過來,“之前我買衣服的那個老闆娘,許漾,今天特意請我吃了頓飯。我都不知道我們單位附近悄沒聲兒地開了家這麼好吃的館子。”
她說著,湊到兒子身後,往作業本上瞄了一眼。見字跡工整,態度認真,並沒有敷衍了事,她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直起身對丈夫笑道:“下次週末,我帶你們爺倆也去嘗嘗鮮,味道是真不錯。”
周文斌笑著向後一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行啊,那我們爺倆可就等著你這頓好吃的了。”他語氣輕鬆,帶著點打趣的意味,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好奇地問道:“哦?就是你之前老誇的那個,特彆會說話、搭衣服一套一套的,最後還給你返了點兒錢的老闆娘?你倆什麼時候關係這麼近了,她都單獨請你吃飯了?”
張亞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迎麵而來的電風扇呼啦啦地吹著,帶走她一身的熱氣。她舒服地喟歎一聲,順勢靠在椅背上,轉頭對周文斌說道:“就是她,正要和你說這件事呢。”她雙腿交疊,“她今天特意在單位門口等我,請我吃了頓飯。飯桌上吧,她跟我倒了不少苦水。”
她稍微坐直了些,語氣也認真了幾分:“她說她在南湖市場那邊做生意,被一個叫李麻子的同行給盯上了。那人先是往她攤位上潑臟東西,後來又把她固定攤位的柱子都偷偷拔了,就是變著法兒地想把她擠走。說是因為許漾生意做得比他好,搶了他客源。”她說著,不屑地撇撇嘴,“要我說,那李麻子純粹是活該!他自己也不往身上找找原因,賣的衣裳又貴又土氣,服務態度還差,一副愛買不買的死樣子。哪像人家許漾,不僅東西好看,說話還好聽,句句都能捧得你心裡舒坦。換我,我也樂意去許漾那兒買衣服。”
“然後呢?”周文斌聽得入神,繼續追問道,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些。
“奧。”張亞繼續說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最麻煩的是,那個李麻子好像還有個表叔,叫錢友德,據說就在你們單位裡工作,好像還替李麻子走了關係,前陣子還請了南湖市場的孫經理吃飯什麼的。許漾就擔心,他們會借著職務的由頭,在檢查或者辦手續的時候故意卡她、給她小鞋穿。她求到我這兒,也就是想讓我幫忙問問你,看看有沒有什麼法子。”
她說到這裡,語氣帶上了幾分同情和打抱不平:“我看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做生意也確實不容易,碰上這種糟心事。她也沒求彆的,就希望萬一那邊真有人故意刁難,咱們要是能聽到什麼風聲,或者能在合乎規定的範圍內幫著說句公道話,至少彆讓她被人下了黑手還蒙在鼓裡。”
說完,她看向周文斌,補了一句:“我覺得她這人挺實在的,也挺有分寸,就是跟我這麼一提,我覺得能幫的話,就稍微留意一下,你說呢?”
“你說跟那什麼許漾的起矛盾的李麻子,他的表叔叫錢友德?”周文斌將這個名字在嘴裡琢磨了一遍,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張亞連忙點頭:“對,是叫這個名。怎麼了?”她敏銳地捕捉到丈夫神色的細微變化,不由得追問道。。
“王振國,你知道吧?”周文斌提了這個名字。
張亞頓時來了精神,身體微微前傾:“王振國?他不是一直跟你不對付嗎?難道......這個錢友德跟王振國有關係?”
辦公室裡也分派彆,這錢友德正是緊跟在王振國身後的那撥人之一。王振國和周文斌同為副科長,兩人眼睛都盯著上麵的位置,畢竟名額隻有一個,自然是明裡暗裡較著勁,互相都看不順眼。再加上週文斌一向瞧不上王振國拉幫結派、鑽營取巧的做派,兩邊人馬較勁已非一日之寒。
“嗯。”周文斌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錢友德就是王振國的狗腿子。年齡一大把了,連個副主任科員都沒混上,眼看沒奔頭了,就死命抱著王振國的大腿,指望著能撈點好處。”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可惜啊,跟錯了人,自己也沒什麼真本事。”
“喲,”張亞一聽,好笑道,“那這麼說來,咱們和許漾,倒算是‘敵人的敵人’了?”
周文斌的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盤算。“我之前一直想把家棟安排進我們單位,可惜編製就這麼多,一個蘿卜一個坑,難辦得很。”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這下倒好,機會送上門來了。”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不容錯失的決斷:“正好,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錢友德,就拿他開刀。把他挪出去,家棟就能順理成章地填進來了。”
“看來,我這是誤打誤撞,倒給你找了個得力幫手?”張亞笑眯眯地看向周文斌,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俏皮。“那我現在就去給許漾回個信兒。”
周文斌聞言笑起來,眼尾堆起愉悅的細紋:“急什麼。這才剛到家,就彆再往外跑了。”他語氣沉穩,帶著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等明天吧,正好我們一家子就去嘗嘗你說的那家館子。”
“媽媽!我也要去吃!”正在寫作業的周家明立刻轉過身,迫不及待地搶著說道。
“行,都去!”張亞笑著應道,屋裡一時充滿了輕鬆愉快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