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灑在17棟前的水泥地上,周劭借來的軍用吉普停在路邊,車身還帶著訓練場上的塵土。吳曉峰和田大力一人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咚”的一聲放進後備箱,激起一陣灰塵,兩個大包裹將後備箱塞得滿滿的。
許漾抱著安安站在台階上,將安安摟得緊緊的。她低頭,像隻啄木鳥似的不住地親著安安粉嘟嘟的小臉,每一下都帶著不捨的力道。小家夥被親得咯咯直笑,肉乎乎的小手胡亂地抓著許漾的頭發。這麼個小人,許漾卻好似怎麼都愛不夠。
“安安,媽媽要出幾天遠門,你跟著爸爸,”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周衍,她又道“和哥哥,在家乖乖的,等著媽媽回來哦。”許漾的聲音有些發顫,鼻尖蹭著孩子奶香味的額頭,“媽媽很快就回來了,安安不害怕哦。”
安安當然聽不懂,隻是咿咿呀呀地去抓許漾的衣領,晶亮的口水沾濕了領口。許漾又忍不住在那軟乎乎的臉蛋上重重親了一口。
周衍拄著柺杖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的盯著許漾,他看著許漾一遍遍親吻安安的小臉,聽著那一聲聲溫柔的叮嚀,胸口突然湧上一股陌生的酸脹感。一陣微風拂過,帶來許漾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周衍看向許漾,突然不想讓她走了,有種衝動想拽住她的衣角,就像安安抓著她的頭發那樣,不管不顧地留住她。
許漾抬頭,正對上少年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像極了被雨淋濕的小狗,明明滿是不捨,卻還強裝鎮定。她勾唇一笑,伸手在周衍的腦袋上揉了揉,“你在家也要好好的。”
“哎呀,你把我發型都弄亂了。”周衍嘴上抱怨著,眼睛卻瞬間亮了。他伸手拉住許漾的手從自己的頭上挪了下來,卻沒放手,就這麼輕輕的拉著,“漾姐,你早點兒回來啊。”
“怎麼,捨不得我?”許漾笑著打趣。
“誰捨不得了。”周衍嘀咕著,他彆過臉去,耳尖泛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夕陽在他側臉鍍上一層金邊,將少年倔強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許漾忍不住笑出聲:“小屁孩。”
“東西都裝好了。”周劭走了過來,“該出發了。”
許漾正要應聲,突然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劈裡啪啦的由遠及近,周茜像是一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她撅著嘴,頭發支棱著,一張汗漬的通紅的小臉上滿是憤憤不平,“都怪小啞巴的老師,又拖堂!”她氣鼓鼓地跺著腳,書包都快拖地上了。
許漾抬頭,就看見林鬱和林暖背著書包走近。
林暖小跑幾步上前,微微喘著氣:“許阿姨,”她規規矩矩地站好,聲音輕柔,“我們來晚了,許阿姨一路順風,早點兒平安歸來。”
許漾對她笑笑,“有什麼需求就跟你周叔叔說。”
跟在後麵的林鬱沉默著上前,將手裡的小袋子往前遞了遞。
“給我的?”許漾單手接過,湊頭過去看了眼,是一瓶風油精和一盒薄荷糖,在夏日擁擠的火車上用,很提神。
“謝謝。”許漾輕聲道。“很實用。”
林鬱的嘴角抿出一道幾不可察的弧度,像蜻蜓點水般轉瞬即逝。
“答應你的,我會做到。”他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夕陽斜照在他蒼白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他說的是昨晚的事,許漾知道,她微微頷首,眼角彎起溫柔的弧度,“嗯,我信你。”
“許女士!”周茜突然拽住許漾的衣角,把她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許女士,你帶我一起去吧。”她拍著胸脯,發尾隨著她的動作一動一動的,“我特彆會扛包,真的!”
許漾伸出一根手指戳著她的腦門推開,“sorry啊,我這裡不雇童工。”
周茜不高興的嘟嘴,“那你什麼時候雇童工啊?”
“這輩子都彆想,”周衍拄著柺杖嗤笑一聲,“你就是想跟去玩兒的。”
周茜立刻扭頭衝著周衍皺鼻子,“你個傻蛋,自己腿斷了去不了就嫉妒我!”
周劭走過來揉了揉周茜亂糟糟的頭發,“行了,趕緊回家去吧,你許阿姨該出發了。”
“回來給你們帶禮物。”許漾說著,突然俯身將安安輕輕放進林鬱懷裡。
少年猛地僵住,雙臂卻本能地收攏,將那個溫軟的小身子穩穩接住。安安在林鬱臂彎裡好奇地蹬著小腿,濕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抱著他的哥哥,粉嫩的小嘴還嗦著沾滿口水的拳頭。
“幫我照顧一下安安。”許漾看著林鬱的眼睛認真的說道,像是將最寶貴的東西珍而重之的托付給他。
少年喉結滾動,鄭重地點頭。他托著安安的姿勢有些僵硬,卻小心翼翼調整到最穩妥的角度。
周劭拉開車門,許漾快步鑽了進去。她強迫自己不去看安安那張懵懂的小臉,隻是透過車窗朝眾人揮了揮手。陽光在玻璃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將外麵每個人的表情都模糊成了溫暖的色塊。
引擎發動的聲音蓋過了幾人的聲音,也蓋過了林鬱懷中安安發出的咿呀聲。許漾攥緊拳頭,直到吉普車轉了個彎,再也看不見那個小小的身影。
周劭將三人送到火車上,他扶著許漾的肩膀,“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車廂裡悶熱擁擠,到處都是扛著編織袋的旅客。許漾突然伸手環住周劭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熟悉的皂角香混著淡淡的汗味,“老公,我走了,你在家照顧好安安,也照顧好自己。”
周劭瞬間僵成了木頭人,兩隻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目光慌亂地掃過周圍的人群。田大力突然對車窗產生了濃厚興趣,吳曉峰則專心致誌地研究起自己的鞋帶。
“嗯,你也是。”周劭輕咳一聲,伸手拍了拍許漾的後背,“照顧好自己,我和安安在家等你回來。”
汽笛長鳴,列車緩緩啟動。透過車窗,許漾看見周劭挺拔的身影立在站台上,直到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穗港,我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