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局的玻璃門哐當一聲響,許漾抱著兩個包裹快步走出。她將包裹放在三輪車車框上,伸手開啟手中的信件。
周衍好奇地拿起那個包的方方正正的盒子看了看,“這是什麼?”
“安安的舅舅和大姨給安安的百天禮物。”許漾頭也不抬的說道,目光快速掃過信紙上的字句。
“小家夥要過百天了?”周衍猛地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小團子,小家夥睡的小臉紅撲撲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安安百天早就過了。”許漾一目十行的看完,將信折疊起來放進包裡,順手開啟那兩個包裹,兩副銀飾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許深寄來的是一對雕花銀手鐲,許渺準備的則是綴著小鈴鐺的銀腳鏈。許漾抬手在安安的小胖手臂上比了比,塞進包裡,“你住院那會兒,也沒功夫給他操辦。”
許漾一番話說的周衍沉默了,心裡這愧疚又如潮水一般漫延上來,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家夥,懷裡的安安突然無意識地咂了咂嘴,小手攥住他的衣襟。這個小小的動作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要不是因為自己,安安也不會過不上百天。
他咬了咬唇,艱難的吐出一句,“對不起。”陽光依舊明媚,可他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許漾利落地將銀飾和信件收好,低頭瞥見周衍愧疚的神色,重新坐上三輪車,鏈條發出清脆的哢嗒聲,“這沒什麼,事情分輕重緩急,什麼事兒更重要就先做什麼事兒。”她抬腳使勁兒一踩,三輪車快速的駛出,夏日的風送來她平靜而務實的話語,“無用的情緒不必帶到之後的生活當中,如果你實在對安安覺得抱歉,就給他勾幾件好看的毛衣吧。”
許漾的寬容豁達讓周衍對安安更加愧疚了,他低頭看了看安安,決定好好給安安織幾身毛衣。
許漾回去後就又算了筆賬,賬本上清楚地羅列著這兩天的收支明細,以及庫存和進出庫的情況。衣服走的很快,按照這個速度,她的衣服頂多隻能再賣一兩天的了。鞋子倒是出的慢,不過許漾並不著急,人們通常更願意頻繁買新衣服,而鞋子是穿舊了才換,慢慢賣就是了。
倒是鉤子鞋,一雙都沒出,許漾的攤位主營女裝,男鞋到底和她的定位不符,之前光想著這種鞋利潤高了,倒是忽略了這一點,不過也不妨事,換個地點照樣賣,大學城的學生那麼多,不愁賣不出去。
許漾咬著鋼筆尾端,屬的涼意漫過舌尖。看來得抓緊去進貨了,不過在走之前,她得把電子表和文具盒趕緊出了。
許漾手指在茶幾上輕點,去穗港容易,但是安安怎麼安置是個問題。帶孩子一起去?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否決了,許漾是不可能帶著孩子一起去的。
如今的條件可不比現代,八十年代的綠皮火車,悶熱擁擠,對長途出行的人來說隻會是受罪,對嬰兒來說更是折磨。許漾隻能找人幫著她照看安安。
上次有許母過來幫著,但不能次次都麻煩許母。況且許父對許母過來幫她帶孩子很有意見,還專門打電話過來訓斥了許漾一頓,讓她以後安分守己,彆乾這種投機倒把的丟人事兒。許漾對此隻當放屁,按著慣例關照兩句就掛了電話。
許漾的手指在茶幾上敲出一串煩躁的節奏。窗外,夏蟬的鳴叫聲突然尖銳起來,像是也在為這個難題發愁。
周衍從毛線中抬起頭,手中的鉤針停在半空,“你咋了?”
許漾歎了口氣,竟真的像對待大人一般同他商量起來,“我過兩天要去穗港進貨,可是安安在家沒人帶。”
周衍看了許漾一眼,“你要是信得過我,就把安安交給我帶。”
“你?”許漾看向周衍包著紗布的腿,“你都受傷了。”
周衍拍拍自己的腿,信誓旦旦的說:“我雖然這條腿受傷了,可我還有另一條腿,又不是動不了了。”他挺直腰板,語氣出奇地認真,“再說了,這些天在攤位上,我不也把安安照顧得好好的?在攤位上可以,在家裡也行的。”
周衍這兩天的表現確實可圈可點,但安安是她盼了那麼久纔得到的寶貝,讓她交給一個半大的孩子還是受傷的半大孩子帶,她又怎麼可能放心。
周衍看著許漾的神色,想了想道:“要不讓老周請假吧。”他撇撇嘴,語氣帶著幾分嫌棄,“反正一直都是你在帶孩子,也該輪到他儘儘當爹的責任了。”周衍雖然決心要和周劭好好相處,但多年積攢的委屈哪能說散就散。就像此刻,他明明想好好提議,話到嘴邊卻還是帶出了埋怨的味道。
許漾聞言笑出了聲,“你這個提議好,我問問他能不能請下來假來。”她揉了揉太陽穴,歎氣道:“但不是長久之計啊。”
“先應付眼前這關唄。”周衍繞了繞手中的毛線,“不是你說的嗎,事情分輕重緩急,什麼事兒更重要就先做什麼事兒。”
許漾驚奇的看向周衍,目光灼灼看得他都不自在起來,“怎麼了,我,我說錯什麼了嗎?”他結結巴巴地問。
許漾搖了搖頭,“你說的很對!”她伸手在周衍手臂上拍了一下,“不錯嘛,小夥子,跟著你漾姐混,長了不少智慧嘛。”她得意地揚起下巴,自誇起來臉不紅心不跳,“這叫什麼,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周衍望著許漾眉飛色舞的模樣,忍不住跟著翹起嘴角,“多謝漾姐教導。”他學著武俠電影裡的腔調,還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
許漾直起身子,將散落的發絲彆到耳後,語氣認真起來:“還是得儘快找個阿姨,不能再拖了。”
合上賬本,許漾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脖頸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對了,”她突然轉向周衍,隨手將滑落的毛線團拋給他,“你看會兒安安,我去樓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