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給你買的一點兒特產,你帶回去。”王家豪拎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尼龍網兜,滿頭大汗地擠進候車室。網兜裡塞滿了穗港特產,用油紙包著的臘腸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老婆餅的鐵盒撞擊出聲,椰子糖的包裝紙被擠得皺皺巴巴,話梅蜜餞好幾大包,最上麵還壓著兩盒包裝精美的荔枝紅茶
許漾看著王家豪手裡那幾個塞得變形的網兜,不由得失笑:“家豪同誌,你這是把穗港的副食品公司搬空了吧?”她故意板起臉,眼角卻帶著笑紋。
王家豪黝黑的臉龐泛起紅暈,手忙腳亂地整理著網兜,“嫂子您大老遠過來一趟我也沒帶您到處逛逛,好好的嘗嘗我們穗港的美食。”王家豪頭也不抬,手上的麻繩勒得緊緊的,“給您帶這麼點兒,我心裡已經過意不去了。”
“嗐,你陪我這兩天就已經是幫了我天大的忙了,要不是你,我這趟怎麼會這麼順利?這可比什麼都讓我感激!”她說著將買的那款高仿卡西歐遞到遞到王家豪的手邊,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拿著,嫂子這趟來準備不充分,隻能給你這個了,等下次嫂子過來,一定給你補一份大禮。”
“嫂子,這可使不得!”王家豪像被燙到似的後退半步,“周連長以前對我當親兄弟照顧,我哪能拿您的東西!”
見王家豪連連後退,她故意道:“怎麼,嫌棄這不是正品?”
“這、這太貴重了!”王家豪急得直搓手,他是一路跟著許漾進貨的,這個手錶雖然是仿款,但質量卻不差,而且就這樣一塊表可要40塊錢呢,穗港普通工人每個月的工資也就差不多80~120元,40塊錢但對日常消費來說已經是一筆可觀的金額了。
許漾不由分說地把表盒硬塞進他的懷裡,“你周哥是你周哥,這是我許漾的心意。快拿著,你要是不收,我可就不好意思了。”
王家豪還想推辭,車站卻突然響起廣播響起檢票通知,“t32次列車開始檢票!”
許漾趕緊去拉小推車,王家豪也隻好先將手錶收了起來,接過許漾手中的東西帶著她往站台擠去。
許漾帶著東西,並不好擠,車站裡人潮如沸水般翻湧,推搡的人群像海浪一樣拍打著許漾,許漾的腿好幾次磕上小推車的鋼板上。她死死抓著捆綁在小推車上的包裹,指節都泛了白。王家豪在前方開路,在人流中硬是擠出一條縫隙。
“嫂子,跟緊我!”他的吼聲在嘈雜中幾乎聽不清。
許漾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後背已經濕透。她護著胸前的暗袋,那裡裝著最值錢的電子表。突然一個踉蹌,有人從側麵狠狠撞了她一下——是個戴帽子的瘦小男人,眼神鬼祟地掃過她的行李。
“乾什麼!”許漾怒吼一聲。
王家豪猛地回身,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扣住那人手腕。那人吃痛,罵罵咧咧地鑽進了人群。
終於擠到站台時,許漾的馬尾辮已經擠開了,頭發鬆散的披散著,口袋被人劃了個大口子,露出她裡麵的麵板,好在,她現在一點兒錢都沒有,也沒被偷什麼,就是可惜了她的衣服。
許漾先跑了上火車,她將車窗開啟,王家豪青筋暴起地將貨物從窗戶塞了進去。許漾的包裹巨大,尤其是裝鞋子的那一包,帶著鞋盒,王家豪用了十足的力氣才將大包塞了進來。鞋盒在窗框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引得乘務員直皺眉。許漾怕擋著過道兒,將包裹全都放在床鋪上。
許漾半個身子探出車窗,晨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她朝站台上的王家豪用力揮手:“回吧,我這邊妥當了。”
王家豪站在原地沒動,黝黑的臉龐繃得緊緊的:“嫂子,路上小心,夜裡警醒點,貴重物品貼身放,有什麼不對的就叫列車員。到家了,叫周連長給我來個電話,我也好放心。”
“放心吧,你快回去歇著!這兩天辛苦你了!”許漾笑著應道,她看著這個憨厚的退伍兵像棵青鬆似的戳在站台上。
列車緩緩啟動,王家豪的身影漸漸後退。
回去又是三十多個小時,許漾的東西放在床鋪上,她沒躺下,挨著大包坐在床鋪上。她像隻護崽的母貓,即便疲憊也不敢休息,一直緊緊盯著貨,窗外天色漸暗,車廂裡的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映得她眼底布滿血絲。實在熬不住了,她就趴在包裹著眯一會兒,每次閤眼不到十分鐘就會猛地驚醒,伸手摸到懷裡的包裹心裡才安定下來。白天她連水都不敢多喝,嘴唇乾裂起皮,隻能用舌頭輕輕舔一舔,就怕去廁所貨再被人偷了。
到了申海市,她一個人咬牙扛著兩個大包慢吞吞的挪下站台,平常在正常不過的台階此時在她眼裡顯得極為悠長,包裹壓得她腰都直不起來,鞋盒的尖角硌得鎖骨生疼。等到了候車室,她隨便找個角落就在地上坐下,將大包護在自己和牆角之間。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當列車終於駛入臨江站時,已經是般的印記。
周劭突然低笑出聲,單手推過小車,另一隻手穩穩攬住她的肩膀:“首富同誌,回家數錢去?”
“你開車來了?”
“當然,我可是要給許老闆拉貨的”
夜風將兩人的聲音送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