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睢和袁浩把提來的東西放下,周劭就朝孩子們招了招手,“過來見見兩位叔叔。這兩位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他指著徐睢道:“這是徐叔叔。”又指著袁浩道:“這是袁叔叔。”
林暖乖巧地上前一步,聲音清脆,還規規矩矩鞠了個躬,“徐叔叔好,袁叔叔好。”她悄悄扯了扯身旁林鬱的衣角。
林鬱低垂著頭,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跟蚊子似的,誰也沒有聽清他說的什麼,林暖看了林鬱一眼咬了咬口腔裡的軟肉。
周茜則是打量著徐睢和袁浩兩人,沒有輕易出聲,她媽就是跟著一個叔叔跑了,她討厭所有叫叔叔的人。
“周茜?”周劭聲音沉了沉。
周茜撇撇嘴,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叔叔。”連個正眼都沒給,說完就扭頭往廚房鑽。
周劭的後槽牙就咬了咬,他抱歉的對徐睢和袁浩笑了笑,“孩子不懂事,叫你們見笑了。”
徐睢爽朗的笑聲突然打破沉默:“哎呀,一眨眼孩子們都長這麼大了!我還記得以前周哥你跟我說起周茜她們的時候,那時候個頭還沒那麼高呢,現在都長成大姑娘了。”他蹲下身,從兜裡掏出幾顆包裝鮮豔的水果糖,“來,叔叔請你們吃糖。”
林暖看了看周劭,見他點頭這才接過糖果,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徐叔叔!”她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粉色的水果糖在掌心晶瑩剔透。
林暖接過糖果,甜甜地道謝。
林鬱接過糖果,低聲道了句謝,轉身就往廚房走。
周劭扯唇一笑,招呼徐睢和袁浩在沙發上坐下。
廚房裡,許漾單手抱著安安,另一隻手正往杯子裡添茶葉。林副參謀長送的大紅袍在熱水中舒展,馥鬱的茶香頓時彌漫開來。
突然,周茜氣鼓鼓地衝了進來,小臉漲得通紅。許漾抬眼看了看她,“怎麼了?”
周茜撅著嘴不說話,許漾沒急著追問,她將熱水壺放回原地。周茜聞著廚房裡飯菜的香味兒,緊繃的小臉卻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林鬱悄無聲息地走進廚房,攤開掌心,裡麵躺著幾顆花花綠亮的水果糖,糖紙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安靜地望著許漾,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映著窗外的天光。
“給我的?”許漾挑眉。
林鬱就點了點頭。
許漾一笑,伸手抓了一半,給他留了一半,“你一半,我一半。”
安安看見了花花綠綠的顏色,小手晃悠著去抓。許漾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糖果,小家夥烏溜溜的眼珠跟著轉來轉去,逗得許漾笑出了聲。
突然,許漾將手遞到周茜麵前,“吃糖嗎?”
周茜眼睛刷的就亮了,伸手就要去抓,許漾卻突然手一收,周茜抓了個空。
“你答應我一個要求我就給你吃。”許漾晃著糖果,笑得像隻狐狸。
周茜立刻警覺起來,“乾什麼?”
“笑。”許漾晃了晃抓著糖果的手。
“笑?”周茜皺眉不解,這是個什麼要求?
“吃了我的糖,今天必須一直給我笑,不許拉著臉。”
周茜皺起鼻子,不想答應,但麵對著糖果的誘惑,她還是沒能經得住誘惑。她嚥了咽口水,扯出一個假笑,露出一排大白牙,“行嗎?”
“這樣不算。”許漾把糖舉高,“要像吃到最甜的西瓜那樣笑。”
周茜想了想,“吃紅燒肉的行嗎?”
許漾忍笑,“可以。”她爽快的將糖果放到周茜的手心裡。
許漾轉身將安安放到林鬱懷裡,“幫我抱一下安安。”說著還給安安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讓小家夥能舒舒服服地窩在林鬱臂彎裡。安安的小手立刻抓住了林鬱的衣襟,嘴裡發出“咿呀”的聲音。
林鬱的身體瞬間僵直,像根繃緊的弦。他小心翼翼地托著安安的後背,連呼吸都放輕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嬰兒細軟的頭發上,映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林鬱低頭看著這個溫暖的小生命,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放鬆點,”許漾忍俊不禁,“他又不是地雷,安安很喜歡你的。”
確實,安安在林鬱懷裡出奇地乖,一手抓著他的衣襟,一手正津津有味地啃著自己的小拳頭,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哥哥。林鬱的僵硬漸漸緩解,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許漾端起托盤,“走吧,咱們去客廳。”
周茜嘴裡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塊,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麵。林鬱則小心翼翼地抱著安安,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穩當,生怕驚擾了懷裡的小家夥。
周劭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就翹了起來。
“來來來,喝茶。”許漾將茶盤放在茶幾上,托盤與茶幾相碰,發出一聲悶響。
“哎呀,嫂子彆忙了,不渴。”徐睢和袁浩趕緊站起來。
許漾笑著給每人麵前放上一杯,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自家兄弟客氣什麼。這茶是彆人送的,說是上好的大紅袍。我和老周都是粗人,嘗不出個門道,隻能拿來招待貴客了。”
話音未落,徐睢已經端起茶盞往嘴裡送,被燙得直咧嘴:“好茶!”好在哪裡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但人家這招待貴客的心意他是體會到了。
袁浩端起杯子,先觀其色,再嗅其香,動作標準得像個老茶客:“我也不懂茶,不過這湯色橙黃明亮,岩韻明顯。”他抿了一口,眉宇間的拘謹漸漸化開,“確實是好茶。”
許漾眼角含笑,又給每人添了一輪:“袁兄弟懂行。這茶擱我們這兒真是明珠暗投了,待會給你們包些帶走。”
袁浩剛要拒絕,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原來是李群到了,他抹著額頭的汗,“老大,你不知道,那群人知道我要來吃嫂子做的飯時一個個鬼哭狼嚎的”他邊說邊把懷裡抱著的禮品往地上一撂,包裝盒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劭又是介紹幾人認識,幾個人在沙發上坐著一邊聊天一邊喝茶,茶香氤氳間,賓主儘歡的氛圍就這麼不著痕跡地鋪陳開來。
“老周,你招呼他們,我去廚房炒菜,今兒個你們都嘗嘗我的手藝。”許漾笑著站起來往廚房走。
廚房很快傳來有節奏的炒菜聲,像是某種歡快的打擊樂。香氣先是一縷縷,繼而成片地飄出來——酸菜魚的酸辣、元寶蝦的鮮甜、紅燒肉的醇厚、茼蒿炒香乾的清新最後彙成令人垂涎的盛宴。
當許漾端出最後一道清蒸刀魚時,餐桌上已然琳琅滿目:雪白的魚身上鋪著嫩黃薑絲,元寶蝦蜷曲成金紅的團,地皮菜炒雞蛋黃綠相間,鱔片裹著油亮的醬汁,連最普通的拍黃瓜都淋著晶瑩的蒜汁,清爽的味道撲鼻而來。
“嫂子這手藝,國營飯店的大廚都得靠邊站!”徐睢的筷子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向紅燒肉。李群正對著那盤油光水滑的白斬雞咽口水,袁浩卻注意到每道菜邊角都點綴著雕花胡蘿卜——連擺盤都這般用心。
周劭擰開洋河大麴的瓶蓋,醇厚的酒香立刻在空氣中漫開,與滿桌的菜肴香氣交織在一起。他穩穩地給每人斟滿一杯,酒液在玻璃杯中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來,”周劭端起酒杯,目光在徐睢、袁浩和李群臉上緩緩掃過,“這第一杯,敬你們。”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許漾和安安上次出遠門,多虧有你們照應。”
徐睢立刻站起來,“周哥這話說的!真是太客氣了,咱們兄弟之間,不講這個”
周劭抬手止住他的話頭,繼續道:“徐睢幫著頂臥鋪,一路護送,李群開車過去接,”他的目光停在袁浩身上,“袁浩兄弟送著她們出站。”酒杯在指尖轉了半圈,“這份情,我周劭記在心裡。”
許漾也舉起酒杯,“敬大家對我們娘倆的照顧。”
夫妻兩個一仰脖喝了,徐睢幾人也跟著陪了一個。
周劭又給眾人倒上,“這第二杯嘛”
話音未落,李群已經迫不及待地插話:“該敬嫂子這桌好菜!”眾人鬨笑間,酒杯再次清脆地碰在一起。
酒過三巡,周劭指尖輕點酒杯,狀似隨意地開口:“說起來,過幾天你嫂子要去趟穗港。”他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她頭回出這麼遠的門,火車上又魚龍混雜”
話未說完,徐睢已經拍著胸脯接話:“周哥放心!您要說彆的我不敢保證,可這鐵路上我熟這呢,從臥鋪到餐車,保管給嫂子安排得妥妥當當!”
袁浩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臨江站進站出站我也可以幫嫂子安排,不用跟著人群擠了。貨運處也有熟人,要是捎帶樣品物件,都能照應。”袁浩不傻,去穗港肯定就是要做生意了,那就指定是要寄運貨物。
李群急忙嚥下嘴裡的菜:“回來我都可以去接送嫂子。”
許漾抿嘴一笑,用公筷給幾人各夾了一筷子菜:“瞧你們說的,我這是去進貨,又不是運炸彈。”她故意瞪了周劭一眼,“你呀,淨給兄弟們添麻煩。”
周劭舉杯輕笑:“這不是顯擺我兄弟能耐嘛。”酒杯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暖的光暈,“來,這杯敬咱們兄弟情。”
“是啊,嫂子,咱們兄弟間不用客氣。”眾人鬨笑著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