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剛歸隊,領導趙振海又把他叫去辦公室關懷了,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要把他那患有精神疾病的女兒許配給他。
窗外的蟬鳴聒噪不休,攪得人心煩意亂。趙振海端著搪瓷缸,狀似隨意地提起周劭的婚姻,眼角緊盯著周劭的反應。
“小周離婚也有三年了吧?”
“報告首長,三年半了。”周劭小心又恭敬的回複道。
“奧,這麼久了啊。”趙振海點了點頭,繼續道:“這次回家探親有沒有遇上喜歡的?或者你喜歡什麼樣的,我給你介紹。”他拍拍周劭的腿,“這男人啊,身邊哪能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呢。咱們在前麵保家衛國,這大後方也得顧好不是,你家那幾個孩子也得找個媽來好好照顧,是不是?”
周劭不動聲色地應對著,既不敢明確拒絕,更不敢鬆口答應,儘量不得罪他,也不陷入他話語中的圈套。
周劭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不瞞首長,這次回去確實遇上了一個,還發生了一些事情,唉,總之我這婚事暫時是不考慮了。”
趙振海坐直身子,“哦?發生了什麼事兒?”
突然外麵的廣播裡傳來通訊員的聲音:臨江軍區第12集團軍機動步兵營營長周劭同誌,請速到通訊室!臨江軍區第12集團軍機動步兵營營長周劭同誌,請速到通訊室!臨江軍區第12集團軍機動步兵營營長周劭同誌,請速到通訊室!
廣播裡傳來三遍呼叫聲。
這聲音宛如天籟,周劭立即起身敬禮,在趙振海意味深長的目光中快步退出。
周劭心裡真是狠狠的鬆了一口勁兒。等他從政委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他站在樓下的樹蔭下,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回頭望了一眼那間辦公室,他轉頭大步的往通訊室走。
他沒想到給他來電話的是許漾,更沒有想到接下來她的話會將他雷的外焦裡嫩。
他和值班員麵麵相覷,分不清誰更懵。
懷孕,誰懷孕了?
周營長不是離異單身的狀態嗎,哪兒來的老婆?
值班員手中的鉛筆刷刷的在本子上記下了關鍵詞,又在後麵記下了‘異常感情聯絡’,加了個重重的感歎號。
他眼睛偷瞄著周劭,深覺自己發現了驚天大秘密。
原來周營長是這樣的一個人啊,亂搞還不負責,呸,渣男!
周劭被值班員的目光看的頭皮一緊,他都能想象到之後他在部隊裡是個什麼形象了。
他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
許漾卻沒管自己的話給周劭帶來了多大的衝擊與麻煩,她掛了電話就去了貨商場和副食品店,買了阿膠,紅棗和豬肝。
既然貧血那就補,主打一個缺啥補啥。不過手裡的存款也快花光了,她才當老師兩年,工資不高,根本沒多少積蓄,加上之前一直在備婚,有點兒閒錢都被她置辦東西了,這麼一通折騰下來也就見底兒了。
許漾心裡再次為自己把懷孕這件事告訴周劭點個讚,不管這個孩子到底能不能順利生下來,總之要先把身體養好,孩子不是她一個人的,是周劭把她推到這個境地的,周劭也要負責,她現在就需要錢,隻能從周劭身上颳了。
許漾懷孕的事情暫時沒有和許父許母說,本來和周劭的事兒已經讓老兩口的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了。尤其是許父,好麵子勝過女兒,對她的行事頗有微詞,拿捏不了許漾就對著許母發脾氣,這些日子她經常能夠聽到隔壁房間傳來許父的謾罵聲。許漾可以預想到,一旦她跟他們說了自己懷孕的事情,許父恐怕是綁也得綁著許漾跟周劭結婚了。
許漾不知道的是,在她和向家退親後,許父已經在準備聯係周劭了,是他破了自己女兒的身子,毀了許漾的清白,隻有許漾和周劭結婚了,才能掩蓋下這樁醜事。許父已經不管周劭是個什麼樣子的人了,他隻想把許漾嫁出去,保住自己的麵子。最近學校裡風言風語,已經很讓他惱火了。
“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許母接過許漾手中的東西,“今天檢查怎麼樣?”
許漾將隨身帶的包掛在門後的衣架上,她解開身上的外套,“醫院說我嚴重貧血,需要補鐵糾正。”
許母擔憂的摸了摸許漾的手臂,“沒事兒吧?”
許漾笑著搖搖頭,“沒事兒,您看我買了這麼多東西呢,我多吃點兒就補回來了。”
許母就放心了,她笑著說:“媽給你做。”
許漾抱住許母,笑道:“謝謝媽。”
許父回來見著這樣冷哼一聲,他最近都這樣,陰陽怪氣的冷暴力許漾,對待許母則是無止儘的責罵,當然他的這些舉動都在這間屋子裡,出了這間屋子,他又是那個威嚴慈愛又懂得許多大道理的許老師。
許漾就當他是空氣,跟著許母進廚房去幫忙,兩人一邊做飯一邊閒聊幾句,
飯桌上一如往日的安靜,隻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空間中異常的清晰。
“小漾。”許母舉著筷子遲疑的開口,“你,能不能去見見菲菲。”
許漾抬眸,目光落在許母憔悴的臉上。她明白,人的感情從來不是非黑即白。許母恨殷菲,恨她毀了這個家,可心底又割捨不下曾經傾注的愛。殷菲再可恨,也曾是被捧在手心裡疼過的人。這份愛恨撕扯,或許比單純的恨更折磨人。
這是原主的母親,許漾努力做到照顧她的情緒,隻是這件事她必須追究到底。許漾垂眼,正要冷淡回絕。
“哼,你還提那個禍害做什麼,那種壞種見她乾什麼,你還嫌她把我們家害的不夠!”許父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桌麵上的碗碟被震的跳起,湯汁迸濺出來,臟了底下的湛藍色的桌布。
許母被嚇的肩膀一抖,端著碗的手也開始抖起來。
許漾伸手按住許母的肩膀,無聲的給她力量,無論怎樣,一個男人實在不該將脾氣發泄到自己的妻子身上,對著相濡以沫的妻子重拳出擊。
不是許漾多喜歡許母,隻是同為女性看不得。
她冷眼看向許父,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爸,你外麵的學生知道你在家裡是這樣一個人嗎?”
“許漾你什麼意思!”許父手指著許漾的腦袋,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的臉上,“我還不是為了你好。我說私了你不肯,我說去和偉誠挽回這段親事你也不肯,許漾你到底想做什麼,你說啊,你是不是要把你爸這張老臉撤下來扔在地上讓所有人踩一遍纔算罷?”
“你能不能不要胡攪蠻纏。”終於,許漾還是對著許父說出了這句渣男語錄,“我們就事論事,不要扯彆的。不管怎麼樣,媽她是無辜的,她是你的妻子,不是承接你壞脾氣的容器,請你給她一些尊重。”
許父頭一次被女兒指著鼻子罵不尊重妻子,他猛地站了起來,抬手就把桌子掀了。劈裡啪啦一陣聲響,地上一片狼藉,飯菜的湯汁濺的到處都是。
“許漾啊,許漾,你長大了翅膀硬了,不服管了是不是,都敢教訓起你老子來了。”許父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要裂出來,他看許漾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女兒,反倒是像看著一個敵人。
如果可以,許漾並不是很想和原主的父母作對,出於原主,許漾甚至會努力扮演一個好女兒配合著原主父母把閤家歡演下去,可是許父這個人很不合許漾的胃口,他總是在許漾的一些雷點上蹦躂。
許漾和原主不同,原主是從小在父母發的規訓下長大,一舉一動都是為了符合父母的期望,即便她心裡再不喜歡也能做到明麵上的附和。可許漾是野慣了的獵豹,她從很小的時候就脫離了家庭在叢林中廝殺,她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她習慣了以自我為中心,她有她自己的行為準則,她不需要彆人來指指點點。
而許父這個人也是自我為中心慣了,他習慣了妻女的服從,總是想讓許漾按著他的想法去做,這讓很久沒有被管束過的許漾非常的排斥。就像是他背著自己去和向家挽回,挽回不成又讓她辭職南下去打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叫許漾感受到了許父的冷漠與自私。
許漾皺眉,心裡歎了口氣,看來離開許家也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不會去見殷菲的,爸你不用擔心。”許漾輕聲道。
許父的臉色剛好一些就聽許漾繼續道:“但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會您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我有我自己的考量,許老師教書育人,應該知道尊重怎麼寫。”
許父氣得差點兒閉過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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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沒有歧視任何職業的意思!!!!
至於女主為什麼不重拳出擊,因為她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