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許漾一個人心裡想法,所有開啟門走出來檢視的人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李翠花,我和你拚了。”周嬸兒淒厲的嘶吼劃破樓道,她像頭護崽的母狼般撲向對門的李翠花。指甲劃過皮肉的聲音令人牙酸,李翠花臉上頓時現出三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周荷花,你發什麼瘋!”李翠花捂著臉後退,後背“咚”地撞在鐵門上。
“要不是你往這樓道裡堆這些破爛,我兒子怎麼會出事!”周嬸兒瘋魔了般,目眥欲裂的看著李翠花,“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她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唾沫星子噴了李翠花一臉。
李翠花後背緊貼著鐵門,臉色煞白卻仍強撐著冷笑:“關我什麼事兒,是你那死肥豬一樣的兒子走路不穩,自個兒摔了,你彆想賴我!”
她話音未落,周嬸兒已經瘋了似的衝上來,抬腳就往她肚子上踹。“你這個爛貨,就算是殺了你都不夠賠我兒子的。”
“啊!”
李翠花吃痛彎腰,緩過勁來立刻反撲上去,衝上去扇了周嬸兒幾個巴掌,“周荷花,老孃也不是好欺負的。”
“李翠花!你個賤人!”周嬸兒披頭散發地再次撲上去,這次直接揪住了李翠花的頭發。
“啊!”李翠花吃痛,反手就朝周嬸兒臉上抓去,“周荷花你這個瘋婆子!”她尖利的指甲在周嬸兒眼角留下一道血痕,一臉的凶狠。
兩人扭打在一起,像兩頭不死不休的母獸,撞得樓道裡的雜物嘩啦作響。
簡文彬趕緊上前想要拉架,卻被兩人撞得一個踉蹌,後背“咚”的一聲撞到牆上。沈如眉忙上前扶住簡文彬,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袖:“沒事兒吧?”她的聲音發顫,目光在簡文彬身上急切地逡巡。
簡文彬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剛才那一下撞得不輕,整條右臂都跟著發麻。但他看著妻子擔憂的眼眶,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沒事兒。”
就在這時,202的門被被人從裡麵開啟,張德彪醉醺醺地從屋裡出來,通紅的眼睛在看到自己媳婦兒被揪著頭發時瞬間暴怒,他掄起醋缽大的拳頭,照著周嬸兒麵門就是一拳。
“砰!”
這一拳帶著風聲,結結實實砸在周嬸兒顴骨上。周嬸兒整個人往後仰去,跌倒在地上。鮮血頓時從她鼻腔湧出,在水泥地上濺開幾朵刺目的紅梅。
許漾與蘇曼對視一眼,默契地後退半步。看見林鬱仍然像是雕塑一般立在原地不動,許漾伸手拉了他一把。
“怎麼了,怎麼了,誰打架呢?”門縫裡周茜露出兩隻眼睛,亮得驚人,“是周老婆子捱揍了嗎?”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許漾蹙眉,反手將她往屋裡一推,語氣嚴肅道:“回去看好安安。”她帶上門重新看向樓梯下麵。
李翠花看著躺在地上的周嬸兒和周留根這樣,心裡也害怕,她死死拽住張德彪又要揚起的拳頭,聲音發顫,“行了,行了。”她拉著張德彪要往自家屋裡躲,“跟咱們沒關係,咱回家。”
“你們害了我兒子,彆想就這麼走!”周嬸兒突然暴起,一把抱住李翠花的大腿,箍著人不讓走,順勢用手擰李翠花腿上的嫩肉。
李翠花疼得嗷一聲,伸手就往周嬸兒頭上砸,“誰害你兒子了,你兒子自己沒走穩摔下來,彆想訛人!”
場麵又亂了起來,簡文彬拉都拉不住。
“彆打了,彆打了,趕緊把留根送醫院去吧。”王大娘看著這亂糟糟的場景急得直跺腳。
周嬸兒突然驚醒般推開李翠花,連滾帶爬地撲到兒子身邊。周留根臉色慘白,後腦的血流了一大灘。周嬸兒顫抖的手懸在半空,不敢碰兒子,隻能撕心裂肺地哭喊:“根寶!我的根寶啊!你睜開眼看看媽”
王大孃的愛人通知了周圍的鄰居,樓梯間頓時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五六個聞聲趕來的漢子湧了上來,眾人齊力抬起周留根。
“慢著點兒,托住腰!”
“小心頭!”
周留根的體重太重,七八雙粗糙的大手穩穩的拖著他肥碩的身子,汗珠順著他們緊繃的下巴滴落,卻沒人鬆勁。
周嬸兒踉蹌著追上去,散亂的頭發黏在淚痕交錯的臉上。
樓門口,有人早就蹬來了自家的三輪車,車鬥裡鋪著剛拆下來的門板,眾人小心翼翼地把周留根安置好,腳一蹬,三輪車快速的往醫院駛去。
樓道裡的人群如退潮般散去,轉眼間隻剩下滿地狼藉。李翠花往地上看了一眼就撇開眼,她拽著醉醺醺的張德彪,連拖帶拽的躲進屋子裡,鐵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牆皮簌簌落下幾片灰。
沈如眉輕輕扯了扯簡文彬的衣角,兩人悄無聲息地退回屋內。關門的瞬間,她最後瞥了眼地上那灘漸漸凝固的鮮血,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轉瞬間,樓道重歸寂靜。隻有樓梯上四散的雜物,和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的混亂。穿堂風掠過,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在空蕩蕩的樓梯間久久不散。
樓上傳來關門的聲音,將三樓的幾人喚回神。蘇曼看了一眼大門緊閉的202,嗤笑一聲:“李翠花這次該長記性了。”她倚在門邊,指尖輕輕敲擊著門框,“說了八百遍彆在樓道堆雜物,非不聽。這下好了,出事了,周老婆子那個人可不會善罷甘休,等著瞧吧。”蘇曼說完,轉身也回了屋子。
許漾輕歎一聲,轉身推開了家門。她回頭看向仍呆立在原地的林鬱,輕聲道:“回家了。”
林鬱的目光緩緩從樓梯上收回,那裡,一顆玻璃彈珠靜靜躺在台階上,他轉身,沉默地進了屋子。
許漾的目光順著剛才林鬱的視線看去,一個玻璃球在燈光下閃著光,風一吹,彈珠“噠、噠、噠”地跳動起來,沿著台階一級級滾落。最後“叮”的一聲,消失在那堆散亂的雜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