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將安安放到許漾的懷裡,自己去了臥室換一件背心。他這件背心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今天終於是在安安的手裡報廢了。周劭看了看換下的背心,剩下完整的布料還挺大,趕明兒改個褲衩子應該還能穿一陣。
周茜看著周劭的背影消失在主臥的門後,賊兮兮地湊到許漾耳邊,眼睛還瞟著主臥方向,滴溜溜的轉,“以後老週迴家的時候,你能不能隻給他做土豆啊?烀土豆,水煮土豆,不帶肉的那種!”
許漾看向周茜這個小丫頭,挑了挑眉,“不帶肉?”
周茜點頭如搗蒜,理直氣壯的說道:“他不愛吃!”
“哦?”許漾忍笑,“還有人不愛吃肉?”她故意皺眉疑惑道:“我看你爸吃的挺歡的啊,紅燒肉一口一塊。”
許漾一說周茜更鬱悶了,就這麼一盆紅燒肉,老周的大嘴吃了一大半!那麼一大塊紅燒肉,他啊嗚一口就沒了
她鼓了鼓腮幫子,“他不愛吃,他裝的!”
許漾輕輕搖晃著懷裡的安安,嘴角噙著狡黠的笑意,“那你削土豆皮。”
周茜眼睛一亮,,身子往前一傾,“那我削土豆皮你就不給他吃肉嗎?”
許漾眨了眨眼,故意拖長聲調,“也不是不能考慮。”
“我明天就開始削!”周茜迫不及待地舉手發誓,小臉興奮得通紅,“保證削得乾乾淨淨,連芽眼都摳掉!我給他削大的!”她已經開始幻想周劭對著滿桌土豆乾瞪眼的場景,樂得在椅子上扭來扭去。
“你爸要是聽見了,都得感動的熱淚盈眶。”許漾看著興致勃勃的大孝女周茜笑著說道。
周茜還要說些什麼,主臥門把手“哢噠”一轉,周劭從裡麵走了出來。
“聽見什麼?”
周茜立刻裝作專心扒飯的樣子,隻是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怎麼也藏不住。
許漾低頭給安安擦口水,肩膀卻可疑地抖動著。“周茜說要給你定製一道菜呢。”她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顫動的陰影。
周劭狐疑地看了眼突然懂事的女兒,又瞥見許漾發顫的睫毛。他伸手重新將安安抱進自己懷裡,小家夥立刻很給麵子地“啊嗚”一口咬住爸爸的手指,口水糊了他一手。
“安安有點兒餓了,你快吃,一會兒該給他餵奶了。”周劭低頭看著含著他的手指裹得起勁兒安安對許漾道。
他抬起頭拿起筷子給周茜夾了一筷子肥美的雞腿肉,看著她心虛的亂轉的眼珠子,開口道:“多吃點,少打壞主意。”
“哼!”周茜氣鼓鼓地一口咬下雞腿肉,嚼得格外用力,彷彿在泄憤。
“你認不認識會焊接的師傅?”許漾一邊將周劭的手指從安安嘴裡扔了出去,給他擦了擦口水,一邊問道,“我想做個折疊便攜小拉車。”她比劃了下大小,“帶輪子能推的,去市場進貨方便。”
周劭筷子一頓,抬眼打量許漾。她臉頰邊垂下一縷碎發,燈光在她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將她的目光襯的很平和。
“你說進貨?”周劭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嗯。”許漾坐正身子,“我打算出去做些小買賣。”
“錢不夠嗎?”周劭轉頭看向許漾,“如果你想工作,隨軍家屬有政策,可以安排你到學校裡繼續做老師。”他不是瞧不起許漾做小買賣,隻是許漾才生了安安幾個月,做買賣又辛苦,風吹日曬的,不如做老師輕鬆又體麵。況且許漾出去做生意,安安怎麼辦?
許漾順手將碎發彆到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我不喜歡做老師,太拘束,不適合我。”她露出個淺笑,“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想試試自己做點事業出來。”真好意還是假好意許漾不知道,但不妨礙她嘴上說的漂亮。
“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男人,把妻子當金絲雀關著,靠踐踏彆人尊嚴來顯擺自己本事。”許漾指尖輕巧地將那縷碎發彆到耳後,燈光在她光潔的額頭鍍上一層柔和的釉色,她目光灼灼的看向周劭,“我知道你肯定會支援我的,對不對?我許漾的挑中的男人我知道,朗朗君子,胸襟似海,一定不會學那些庸人。”
這哪裡是商量,分明是早就織好的溫柔陷阱。周劭敢說個不字,那就成了她嘴裡的那種小肚雞腸的男人。
“你不用拿話套我。”周劭拿起筷子,重新開始填五臟六腑,“你想做什麼就去做,隻是不要太拚。我知道你性子認真,做一件事就要把它做到最好,但我們有了安安,你總得考慮安安和你自己。”
她伸手拍了拍周劭的手背,“你放心吧,我答應你一定會照顧好安安的,不會因為做買賣就疏忽了安安的。”她隻說了安安,其他人可就不在她考慮的範圍內了,畢竟結婚前她們就說好了的,她隻管安安。
周劭就哼了一聲,問:“你想要做什麼買賣?”聲音裡帶著幾分認命的無奈。
“今天剛租好南湖市場的攤位。”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聲音不大但很堅決,“賣些女裝什麼的。”
周劭就抬眸看她,好家夥都安排好了,今天就是告訴他一聲。
就知道她主意大!
“錢夠不夠,不夠我給你湊點兒。”他將安安換了個手抱著,“進貨,也需要本錢。”
“夠用。”許漾給周劭盛了碗湯,“我算過了,前期投入不大,我自己的錢就夠了。”沒提那兩千塊錢是怎麼精打細算的,也沒說已經簽好的財產協議。
周劭點頭,“不夠再跟我說。”
許漾撐著下巴笑看周劭,“我就說嘛,我們老周是最善解人意的人。”她伸手殷勤的給周劭夾了幾筷子肉,“你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
她大言不慚的許諾道:“等我賺了大錢,請你吃飯啊。”
周劭就笑,“我欠你那一頓飯啊。”
“不一樣。”許漾道:“我那是愛心大餐。”
周劭的一邊吃飯一邊聽著許漾發大財之後的幸福規劃,眼角的笑紋就沒下去過。
林暖悄悄抬眼,目光在周劭和許漾之間來回遊移。她垂下眸子,手指無意識的在碗沿劃拉著。
“小推車我給你找人做,如果你有什麼要求我帶你過去,你和他說。”周劭夾起那塊紅燒肉,在安安眼前晃了晃才送進自己嘴裡,“你什麼時候去穗港,安安到時候誰來看著?”
周茜之前一直埋頭吃飯,聽到這句抬起頭來,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去穗港?”她她急得直拍桌子,米飯粒從嘴角噴出來,“我也要去!”
周劭用筷子敲敲碗沿,“大人辦事,小孩湊什麼熱哄。”聲音不大,卻讓周茜瞬間蔫了半截。
許漾也沒理周茜的話,“我給我媽打個電話問問。”她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節奏,“看她能不能來幫忙帶幾天安安。不行再想其他的辦法。”
周劭點點頭,“回頭我找人給你買個臥鋪票,安全一點兒。”他說著想了想,“我之前有個戰友家是穗港的,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在那邊接應一下,你一個人過去我不放心。”
許漾揚唇一笑,撲過去抱住周劭的手臂,“謝謝老公。”啾一下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嘩啦——”桌子對麵傳來一陣筷子掉落的聲音。
周茜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整個雞蛋,手指著他們:“你們在乾嘛!”周茜的大嗓門已經喊了起來。
周劭嗔看了許漾一眼,周劭耳根瞬間燒得通紅,握拳抵在唇邊重重咳嗽,“大驚小怪的乾什麼,吃完飯趕緊回房間做作業去。”
“老周,你不知羞!”周茜無情的嘲笑著周劭。
“周茜你找打。”周劭作勢要起身。
周茜站起身就滿屋亂竄,對著周劭做鬼臉,跑一圈再回來吃兩口。
林鬱默默往嘴裡塞了塊最大的紅燒肉,林暖眼睛在許漾和周劭之間來回的打轉。
周家真是熱哄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