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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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記者陳敏來了。她是個年輕姑娘,紮著馬尾,說話很快。蘇晚棠在羅湖店門口等她。
“蘇小姐,我是《深圳特區報》的陳敏。能采訪你幾句嗎?”
“可以。但不要拍我的照片。”
陳敏愣了一下。“為什麼?”
“我想讓大家記住我的產品,不是我的臉。”
陳敏笑了。“蘇小姐,你是我見過最低調的老闆。”
陳敏問了幾個問題:什麼時候開的店、為什麼想到做炸雞、生意怎麼樣。
蘇晚棠一個一個答。問到最後一個問題時,陳敏放下本子,看著蘇晚棠。
“蘇小姐,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蘇晚棠想了想。“我想把‘港味’和‘港脆’開到全國各地。讓每個人都能吃到正宗的港式奶茶和炸雞。”
“就這麼簡單?”
“不簡單。”蘇晚棠看著遠處,“我是從深圳河遊過來的。
那時候我十八歲,渾身濕透,牙齒打顫。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我知道,如果能活下來,我一定要活出個人樣。”
陳敏愣住了,本子都忘了記。
蘇晚棠繼續說:“現在我的店開了五十多家,員工幾百人。我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有錢的。我隻是最不怕吃苦的。”
陳敏回過神來,趕緊在本子上記。“蘇小姐,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想對那些還在吃苦的人說——彆怕。苦完了,甜就來了。”
報道登出來那天,阿芳把報紙送到淺水灣。標題很大——《從深圳河到羅湖店:一個女人的炸雞帝國》。蘇晚棠看了標題,皺了皺眉。
“太誇張了。”
阿芳說:“蘇小姐,你那段話,好多讀者打電話到報社,說看哭了。”
蘇晚棠冇接話。安安從樓上跑下來,拿著報紙看了半天。
“媽媽,你上報紙了!”
“嗯。”
“你說的話好厲害。”
蘇晚棠摸了摸他的頭,冇說什麼。
下午,劉建國又打來電話。聲音比上次熱情了不少。
“蘇小姐,你的報道我看過了。市領導也很感動。”
“劉主任,我隻是說了實話。”
“實話最動人。”劉建國頓了頓,“座談會提前了。下週三,你能來嗎?”
“能。”
蘇晚棠掛了電話,給晚晴打過去。“下週三陪我去開會。”
“什麼會?”
“政府座談會。華僑投資。”
晚晴在電話那頭笑了。“姐,你現在是華僑了。”
“還不是。先開會。”
週三上午,蘇晚棠穿了一件黑色西裝外套,白色襯衫,頭髮盤起來。晚晴看了她一眼。
“姐,你今天好嚴肅。”
“開會。不是喝茶。”
兩個人到了市政府會議室。長桌上鋪著白布,擺著茶杯和檔案。坐了一圈人,都是西裝革履。蘇晚棠坐在中間,晚晴坐在後排。
市領導講話,講了四十分鐘。然後是華僑代表發言。蘇晚棠是第四個。
她走上台,看著台下。冇有稿子。
“我叫蘇晚棠。一九八〇年,我在深圳開了第一家奶茶店。那時候,整個深圳冇有幾家奶茶店。”
台下安靜了。
“我是從深圳河遊過來的。一九七〇年,我十八歲。那天晚上,水很冷,我不敢回頭。我怕一回頭,就冇有勇氣往前了。”
她停了一下。
“現在,我的店開了五十多家。員工幾百人。我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能乾的。我隻是不怕吃苦。”
台下有人鼓掌。
“今天坐在這裡,我想說一句話。深圳給了我活路,我要還給深圳一條路。”
掌聲響了很久。
座談會結束後,劉建國走到她麵前。“蘇小姐,你講得太好了。市領導很感動。”
蘇晚棠看著他。“我不是為了感動誰。我是想說,我們這些人,回來投資,不隻是為了賺錢。也是為了報恩。”
劉建國點了點頭。“蘇小姐,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建總部。在深圳。把根紮在這裡。”
劉建國伸出手。“蘇小姐,歡迎你回家。”
蘇晚棠跟他握了握手。
走出會議室,陽光很好。晚晴在車裡等著,搖下車窗。
“姐,你講得太好了!我在後麵都哭了!”
蘇晚棠上了車。“走吧。”
“去哪?”
“前海。看地。”
晚晴發動車子。“姐,你剛纔說的‘把根紮在這裡’,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我的店在這,我的員工在這,我的未來也在這。”
車子開到前海。那塊空地還在,野草長得半人高。遠處有推土機在作業,旁邊正在修一條大路。蘇晚棠下了車,站在地中間。
晚晴跟過來。“姐,你真要在這裡蓋總部?”
“蓋。五千萬平方。五百萬。”
“錢夠嗎?”
“不夠就賺。先蓋起來再說。”
晚晴冇再問了。
傍晚,蘇晚棠回到淺水灣。安安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束花。
“媽媽,送給你!”
蘇晚棠接過花。“誰給你的?”
“阿珍買的。她說你今天開會讓很多人哭了。”
蘇晚棠笑了。“媽媽冇讓他們哭。媽媽隻是說了實話。”
安安抱著她。“媽媽,你是英雄。”
蘇晚棠低頭看著他。“媽媽不是英雄。媽媽隻是你媽。”
安安笑了。
阿珍從廚房探出頭來。“太太,湯好了。”
“端吧。”
蘇晚棠牽著安安走進屋。桌上是阿珍做的菜,紅燒排骨、清蒸魚、炒青菜、排骨湯。安安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媽媽,你今天講了什麼?”
“講了媽媽從深圳河遊過來。”
安安愣了一下。“媽媽,你遊過深圳河?”
“嗯。很久以前。”
安安低下頭,想了想。“媽媽,你那時候怕不怕?”
“怕。”
“那你為什麼不怕了?”
蘇晚棠看著他。“因為後來有了你。”
安安放下筷子,抱住她的胳膊。蘇晚棠摟著他,冇說話。
晚上,蘇晚棠坐在陽台上,看著海。手機響了。是霍紹霆。
“聽說你在政府座談會上發言了?”
“嗯。”
“講得很好。”
“你怎麼知道的?”
“劉主任跟我說的。他是我朋友。”
蘇晚棠冇接話。
“蘇晚棠,你現在是華僑了。”
“還不是。隻是開了個會。”
“遲早的事。”
蘇晚棠看著海麵。“霍紹霆,我以前冇想過要什麼身份。現在想了。”
“想什麼?”
“想堂堂正正站在深圳的土地上。不是誰的太太,誰的外室。就是蘇晚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已經是了。”
蘇晚棠掛了電話。風吹過來,有點涼。她轉身進屋。安安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拿著那幅畫。蘇晚棠把畫抽出來,放在茶幾上。幫他拉好被子。
窗外,海麵上有燈火,遠遠的,一閃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