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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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紹霆走的時候,天剛亮。
蘇晚棠聽見他下樓的聲音,皮鞋踩在樓梯上,輕輕的,像是怕吵醒誰。然後是玄關門開合的聲音,院子裡汽車引擎響了幾秒,漸漸遠了。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尾被麵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她躺著看了一會兒,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八點二十。安安已經上學去了。
蘇晚棠坐起來,披了件外套下樓。阿珍在廚房裡忙活,粥已經煲好了,小菜擺了一桌。
“太太早。霍先生天冇亮就走了,說公司有事。”
“嗯。”
蘇晚棠在餐桌邊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喝著。皮蛋瘦肉粥,肉絲切得細細的,皮蛋化在粥裡,香得很。
阿珍站在旁邊擦手,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蘇晚棠頭都冇抬。
“太太,霍先生昨晚給的——”
“五萬。”
“五萬?”阿珍眼睛亮了一下,“那加上之前攢的,太太你現在——”
蘇晚棠看了她一眼。
阿珍把後麵的話咽回去了,笑了笑,轉身回了廚房。
蘇晚棠繼續喝粥。阿珍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嘴不夠緊。不過她跟了自己好幾年,哪句話該說哪句話不該說,心裡還是有數的。
喝完粥,蘇晚棠上樓換了身衣服。白色短袖,藏青色褲子,平底鞋。頭髮紮起來,對著鏡子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
下樓的時候,她從沙發墊底下抽出賬本,夾在胳膊底下,又拿了帆布包。
“太太,中午回來吃飯嗎?”阿珍追到門口。
“不回。安安讓老周接,作業等我回來檢查。”
“好。”
老周的車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蘇晚棠上了車,說了句“去中環”。
車子駛出跑馬地,往中環方向開。蘇晚棠靠在座椅上,翻開賬本。
從年初到現在,每一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股票:置地賣出三分之一,獲利一萬多。剩下的那一半還在手上,市值大概二十二萬。
黃金:累計二十五兩,按今天金價算,大概四萬五。
外彙:七萬美金,浮盈一萬出頭。
現金:霍紹霆給的五萬,加上之前攢的,大概十一萬。
她拿起筆,在空白頁上寫了一個總數。
四十四萬五千。
蘇晚棠看著這個數字,嘴角彎了一下。
年初的時候,她的目標是年底到六十萬。現在半年過去,四十五萬。進度比她預想的快。
不是因為她多厲害,是因為今年行情好。股票漲,外彙漲,黃金也在漲。她隻是踩對了節奏。
但她知道,節奏不可能永遠對。市場會變,風向會轉。她得在風向轉之前,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比如深圳。
車子在中環停下。蘇晚棠先去了銀行,把那五萬現金存進去。櫃檯後麵的職員認識她,笑著說“蘇太又來存錢”,她笑了笑,冇多話。
從銀行出來,拐進旁邊的巷子,去了陳伯常去的那家茶樓。
陳伯已經在了,麵前一盅兩件,報紙攤開在桌上。看見她進來,抬手招呼。
“蘇太,這邊。”
蘇晚棠走過去坐下,點了一壺香片,一碟蝦餃。
陳伯把報紙折起來,從旁邊的椅子上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疊紙。
“這是上半年幫你做的彙總,你看看。”
蘇晚棠接過來。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股票、黃金、外彙,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最後一行的數字跟她自己算的一樣。
“四十五萬。”陳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蘇太,你年初的時候跟我說,目標是年底到六十萬?”
“嗯。”
“照這個勢頭,不難。”
蘇晚棠放下那張紙,夾了一個蝦餃,咬了一口。
“陳伯,下半年你怎麼看?”
陳伯放下茶杯,想了想:“股市還會漲,但不會像上半年那麼猛。外彙要看美國那邊,加息預期還在,美元應該能穩得住。黃金——”
“黃金怎麼了?”
“黃金有回撥風險。”陳伯說,“漲了半年了,技術指標有點高。你要是想加倉,等回撥再說。”
蘇晚棠點了點頭。
蝦餃吃完了,她又夾了一個。
“陳伯,你聽說過深圳的地皮嗎?”
陳伯看了她一眼:“怎麼,想買地?”
“有想法。”
“蘇太,地皮跟股票不一樣。”陳伯放下筷子,“股票你今天買了明天就能賣,地皮一壓就是幾年。你現在手上的錢,買塊小地皮夠,但萬一壓住了,週轉不過來怎麼辦?”
蘇晚棠想了想:“所以我在等。等錢再多一點,等那邊的政策再明朗一點。”
陳伯看著她,笑了一下:“你這個人,什麼都想得挺遠。”
“不想遠不行。”蘇晚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窮怕了。”
從茶樓出來,已經快中午了。太陽很大,曬得人睜不開眼。蘇晚棠戴上墨鏡,沿著馬路往停車的地方走。
路過一家報攤,買了一份《信報》和一本《經濟導報》。報攤老闆認識她,笑著問了一句“蘇太今天冇帶小少爺來”,她說“上學了”。
上車回家。老周開得很穩,蘇晚棠靠在座椅上,翻著剛買的報紙。
財經版有一篇分析下半年股市走勢的文章,她看了兩遍。作者的觀點跟陳伯差不多——牛市還在,但震盪會加劇。
她把報紙摺好,放進帆布包裡。
回到家,安安已經放學了。他坐在客廳地毯上,麵前攤著那本《恐龍世界》,看得入迷。
“媽媽!”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你今天去中環了?”
“嗯。”
“賺錢了?”
“賺了。”
安安嘿嘿笑了,又低頭去看書。
蘇晚棠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腳邊。她從包裡抽出賬本,翻開,又看了一遍那個數字。
半年。
她想,再過半年,這個數字會變成多少?六十萬?還是更多?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變成多少,都是她的。跟霍紹霆沒關係,跟任何人都沒關係。
蘇晚棠合上賬本,塞回沙發墊底下。
安安從地上爬起來,趴到她腿上:“媽媽,今天晚上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紅燒排骨。”
“昨天不是剛吃過嗎?”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蘇晚棠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行,紅燒排骨。”
安安滿意了,又回去看他的恐龍。
蘇晚棠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院子。桂花樹的葉子綠得發亮,陽光照在上麵,一閃一閃的。
她想起今天陳伯說的話——“你這個人,什麼都想得挺遠。”
想得遠,是因為不想再回到原點。
走的每一步,都在把自己往那個方向推。
蘇晚棠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院子裡的樹影被太陽拉得長長的,落在草地上,像一幅畫。
她深吸了一口氣。
下半年,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