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完了早飯。
江盼娣眼睛還有些紅腫,精神頭卻明顯好了許多。
穿著嶄新的月白小褂,在院子裏跑來跑去,臭美得不行。
正熱鬧著,鐵牛和趙老頭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看見江盼娣活蹦亂跳的樣子,兩人明顯都鬆了口氣。
“哎喲,盼娣起來了?看著氣色挺好,沒事了就好!”趙老頭笑嗬嗬道。
“盼娣,你昨天可把我們嚇壞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鐵牛也憨厚地笑著。
江盼娣一聽,小胸膛立刻挺了起來,下巴抬得老高。
“哼,我纔不怕呢!我就是昨天沒看清,以為是魚,結果看錯了……我現在一點都不怕了!”
她可不能讓鐵牛叔和趙爺爺覺得她是個膽小鬼。
那多沒麵子。
江招娣和江來娣在一旁聽著,不約而同地撇了撇嘴。
江招娣小聲嘀咕,“也不知誰昨天被嚇得魂都沒了,迴家就發燒,還一直說胡話……”
江來娣也捂著嘴偷笑,“就是,要不是說把最大的螃蟹都給她,還不依呢。這下可好了,尾巴翹上天了。”
她倆的悄悄話被江盼娣聽見了,立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瞪圓了眼睛看過來。
“大姐,三妹,你們說我壞話!”
“沒有,我們說你昨天可勇敢了,都敢一個人看水裏的東西。”
江招娣趕緊一本正經地解釋,心裏卻想,這二妹,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開始逞能了。
這時,老四、老五、老六、老七這幾個小一點的丫頭,也圍了過來。
昨天她們就懵懵懂懂地聽到流屍之類的詞,又見二姐被嚇得那麽厲害,心裏又是好奇又是害怕,想問又不敢問爸爸媽媽。
這會兒見二姐好了,還這麽厲害的樣子,就忍不住了,怯生生地拉著江盼娣的衣角。
“二姐,流屍是什麽呀?是不是很嚇人?”老四仰著小臉問。
“二姐,你昨天看見流屍了嗎?它長什麽樣?會動嗎?”老五也一臉好奇。
“二姐,二姐,什麽叫流屍啊?”老六和老七也眼巴巴地望著她。
江盼娣一看,自己竟成了焦點,頓時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她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我跟你們說哦,那流屍啊,可嚇人了!它就漂在水裏,臉白白的,眼睛瞪得老大,還會動呢!不過,”
她話鋒一轉,拍了拍小胸脯,“我一點都不怕!我可是看清楚了,那是壞人變的,專門嚇唬壞人的!咱們是好人,不用怕!而且,我有爸爸,還有鐵牛叔和趙爺爺保護我呢!”
她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地描述起來,把自己描繪成一個勇敢無畏、洞悉真相的小英雄。
幾個小丫頭聽得一愣一愣的,看向二姐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崇拜。
就連還不太懂事,被林月柔抱在懷裏的老八,也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手舞足蹈的江盼娣。
“二姐好厲害!”
江濤在一旁看著,又好氣又好笑。
這孩子,好了傷疤忘了疼,還吹噓上了。
不過,看她能這麽快從驚嚇中走出來,甚至用這種方式戰勝恐懼,他心裏也感到欣慰。
孩子嘛,能用這種方式自我調節,倒也不是壞事。
隻要別真去以身犯險就行。
“行了,盼娣,別在那胡吹了。趕緊過來,爸爸有話跟你說。”江濤招手。
江盼娣立邁著小碎步跑到爸爸跟前,眨巴著大眼睛,等著爸爸說話。
江濤看著二女兒,目光溫和但帶著一絲鄭重。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江盼娣保持平齊。
“盼娣,爸爸知道你昨天受了很大的驚嚇,能這麽快好起來,爸爸很高興。你給妹妹們講的道理,聽起來也很有勇氣。”
江盼娣被爸爸誇獎,心裏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翹了翹。
“但是,盼娣,”
江濤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爸爸要跟你講清楚幾件事,你一定要記住。”
“第一,在江邊,安全是第一位的。以後無論看到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或者覺得水裏有什麽不對勁,不準自己一個人湊過去看,更不準用棍子去撥弄。必須立刻馬上告訴爸爸,或者告訴你大姐、鐵牛叔、趙爺爺,告訴我們這些大人。記住了嗎?”
“哦……記住了。”
江盼娣點了點頭,雖然覺得爸爸有點小題大做,但看爸爸嚴肅的樣子,還是答應了下來。
“第二,昨天的事,是壞人自己做了壞事,老天爺給他的懲罰。跟你,跟我們全家,都沒有關係。你不用怕,但也要離那些危險的地方遠一點。知道了嗎?”
“知道了。”
“第三,爸爸昨天把螃蟹送人,是為了感謝那些幫了咱們忙的人,比如劉主任、李支書,還有幫忙的叔叔伯伯。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能隻想著自己。”
“這次螃蟹沒了,爸爸以後給你補上。但你要明白,家裏的東西,是大家一起努力得來的,爸爸有權安排怎麽用,媽媽和大姐、妹妹們也都可以享用。不能因為是你喜歡的,就認為全是你的,別人碰都不能碰。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江盼娣被爸爸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小聲說道:“懂了……我以後不那樣了。”
“這纔是爸爸的好閨女。”
江濤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爸爸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有時候就是嘴饞,有點小脾氣。以後想吃螃蟹,就跟爸爸說,爸爸撈得到,就給你撈。但也要學會分享,知道嗎?”
“嗯,知道了。”
江盼娣用力點頭,抬起頭看著江濤,眼睛亮亮的,“那爸爸,你什麽時候再去撈螃蟹?”
“看情況,等爸爸知道哪裏有,就帶你去。”
江濤站起身,轉向林月柔,“月柔,你看盼娣也認錯了,今天讓她好好玩,就別拘著她了。”
林月柔見女兒被江濤說得服服帖帖,道理也聽進去了,心裏的氣也消了大半,點了點頭。
“行,盼娣,去跟妹妹們玩吧,注意安全,別出院子。”
“好!”
江盼娣如蒙大赦,立刻跑向幾個妹妹,重新當起了孩子王。
不過,這次沒再吹噓流屍的事,而是興致勃勃地開始炫耀起自己的新衣服來。
看著院子裏重新嬉鬧起來的女兒們,江濤心裏踏實了些。
他轉身迴到堂屋,鐵牛和趙老頭正坐在大圓桌等他安排。
“濤子,今天咱們啥安排?還去江邊不?”
趙老頭有些期待地問。
昨天剛定了規矩,今天正幹勁十足,摩拳擦掌想大幹一場。
鐵牛也眼巴巴地看著江濤,憨厚的臉上寫著“隨時可以幹活”。
江濤下意識抬腕看了看手錶,指標已經指向七點一刻。
今日的情報,還沒來。
往常這個時候,提示音早就該在腦海中響起了。
是今天外掛遲到了,還是說……會有什麽不同?
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江濤便將其壓下。
情報是他改變生活的最大依仗,但也不能全指望它。
沒有情報的日子,難道就不幹活了?
那肯定不行。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坐等天上掉餡餅的江濤了。
“鐵牛,趙叔,你們先坐會兒,喝口水。招娣,給你趙爺爺和鐵牛叔倒水。”
“哎!”
江招娣應了一聲,麻利地去拿水壺和搪瓷缸。
江濤坐在主位,心裏盤算著。
家裏現在有八千多塊的積蓄,距離萬元戶隻差臨門一腳了。
接下來,得開始為建新房和買漁船做更具體的準備了。
新房是給月柔和孩子們的一個安穩的窩。
這屬於穩定後方。
而漁船則是他未來事業的根基。
有了船,才能去更遠的水域,撈更多更值錢的貨,也才能真正把鐵牛和趙老頭這支小隊伍帶起來,把收入穩定下來。
他正琢磨著,今天是聯係一下顏伯伯問問買船的事,還是先去問問建房的磚瓦木料價格。
腦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終於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