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打漁,地方時機我來拿主意。”
江濤目光掃過兩人。
這點必須明確,畢竟他擁有決定性的資訊優勢。
如此,也是為了保證團隊的效率。
“鐵牛,你力氣大,肯吃苦,主要跟著出力氣,下水、撒網、收網、搬運,這些重活累活,你得頂起來。”
“趙叔,您經驗豐富,能幫著看顧些雜事,比如藉藉工具,維持和村裏一些熟人的關係。以後有了船,您還能幫著看船、修修補補。”
“如此,咱們也算是各有分工。”
對於江濤的這個安排,兩人都點頭表示認同。
要不,怎麽叫他們跟著江濤幹呢?
不就是認可了江濤的主導地位和能力嗎?
這沒什麽可說的。
“至於賺了錢怎麽分,”
江濤頓了頓,這是最關鍵,也最容易產生矛盾的地方,必須事先說清楚。
“我有個想法,你們聽聽看行不行。”
趙老頭和鐵牛立刻屏住了呼吸。
“以後打漁,不管撈到什麽,賣了錢,刨去必要的開銷,比如加油、租車、打點關係的小錢,剩下的淨利,我拿八成。”
“鐵牛,你拿一成。趙叔,您也拿一成。這一成,是給你們的辛苦錢,也是咱們一起幹的情分。你們看怎麽樣?”
這個分成比例,江濤是考慮過的。
他拿八成,合情合理。
畢竟,出主意、找門路、提供漁船都在他這裏。
作為第一股東,承擔成本和相應的投資風險,這本身無可厚非。
自然也要拿到相對應的利益,更何況,最關鍵的情報資訊是他獨有的依仗。
給鐵牛和趙老頭各一成,既是實打實的辛苦費,也是一種繫結和激勵。
一成聽起來不多。
但以今天五百多斤鯽魚賣一千多塊為例,每人就能分一百多塊!
這可比他們自己單幹或者打零工強太多了。
而且,隨著收獲增多,這一成也會很可觀。
更重要的是,這給了他們一個穩定有盼頭的收入來源,能讓他們安心跟著幹。
趙老頭和鐵牛聽完,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江濤會主動提出分錢,而且給的還不少!
尤其是鐵牛,他之前覺得跟著濤子,能給口飯吃,偶爾得個十塊八塊的辛苦費就很滿足了。
現在居然要給一成?
今天賣了五百多斤魚,一千多塊,一成就是一百多塊!
這、這太多了!
他以前一年也未必能攢下這麽多!
“濤子,這、這太多了!”
鐵牛激動得臉通紅,連連擺手,“我、我就是出點力氣,跟著你幹,管飯我就很知足了,哪能拿這麽多錢?不行不行,太多了!給我十塊我都覺得多了!”
趙老頭心裏也在快速盤算。
一成,一百多塊。
濤子這孩子是真大方,也懂規矩。
要是自己不加入,濤子照樣能撈魚掙錢,頂多少個搭把手的。
而自己要是單幹,那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能撈多少全看老天爺,哪能有這麽穩定的收入?
這一成,是情分,也是濤子會做人,把他這個老家夥也當迴事。
他滿意得很。
“濤子,你給鐵牛一成,我沒意見,這孩子實誠,肯下力,該拿。”
趙老頭先表態,然後轉向鐵牛,“鐵牛,你也別推了。濤子這是把咱們當自己人,是定規矩,讓咱們都安心。你拿著,以後好好幹,多出力!”
“可是,趙叔,這也太多了……”鐵牛還是覺得燙手。
“你要是不拿,這規矩就定不下來,以後怎麽算賬?難道每次都讓濤子為難,臨時給?”
趙老頭非常滿意這個方案,但鐵牛推辭,這個方案也就沒法推行了。
“鐵牛,趙叔說得對。”
江濤拍了拍鐵牛的肩膀,“既然是規矩,咱們就得遵守。你出力,趙叔幫著張羅,咱們各有各的用處。”
“這一成是你應得的。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以後就多上心,多出力,咱們一起把這份事業幹大,到時候分得更多,那纔是本事!”
“對,濤子這話在理!”
趙老頭附和道,“鐵牛,拿著!以後咱們跟著濤子,好好幹!”
鐵牛看著江濤真誠的眼神,又看看趙老頭鼓勵的目光,心裏熱流湧動,鼻頭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以前他就是拚死了幹活也拿不到這麽多錢啊!
“嗯!濤子,趙叔,我聽你們的!以後我一定拚命幹!”
“行,那咱們就一起幹一杯!以後有錢一起賺,有難一起當!”江濤舉起酒碗。
“幹!”
“幹!”
三人碰碗,一飲而盡。
規矩定了,心也就定了。
吃完飯,江招娣和老三江來娣帶著幾個稍大的丫頭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
今天事情一樁接一樁,還鬧出人命,最後還把江盼娣給嚇著了。
鐵牛和趙老頭便在這多坐了一會兒,沒急著走,似乎想用這種方式幫著分擔點。
林月柔將煤油燈挑得亮亮的,坐在八仙桌旁,一針一線地縫製著新衣裳。
江濤前天從供銷社買的那些鮮亮布料,這兩天她已經量了幾個丫頭的尺寸,裁剪好了。
現在盼娣嚇著了,她想抓緊給縫製出來。
要是明天盼娣能醒,能穿上新衣服,心情或許能好點。
江濤見了,也沒勸她早些休息。
他知道,月柔這是心疼女兒,也是在用這種方式排解心中的焦慮和心疼。
看著妻子專注的側臉,又望向裏屋炕上昏睡的女兒,他心裏也揪得難受。
不過,孩子還小,這次驚嚇要是能熬過去,應該不會留下太大的陰影。
收拾完碗筷,江招娣見媽媽還在燈下做針線,爸爸和趙爺爺、鐵牛叔在大圓桌那低聲說話,便悄悄拉著老三江來娣,走到灶間。
“三妹,你說老二要是聞到螃蟹味,會不會醒?”江招娣小聲問。
“肯定能!二姐可饞螃蟹了!”江來娣用力點頭。
江招娣從鍋裏挑了一隻蟹黃最飽滿的,小心掰下一隻最肥的蟹腿,又挖了一小勺金黃油亮的蟹膏,放在一個小碗裏。
兩人輕手輕腳地走進裏屋,來到床邊。
江盼娣依舊昏睡著,眉頭微微蹙著,小臉在昏暗的油燈光下顯得沒什麽血色。
“二妹,你看,螃蟹腿,可香了!”
江招娣將裝著蟹腿和蟹膏的碗輕輕湊到江盼娣鼻子下麵,晃了晃。
“嗯……”
江盼娣似乎聞到了香味,小巧的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點含糊的聲音,但眼皮依舊沉重地闔著,沒有醒來。
“二姐,快醒醒,是螃蟹,大螃蟹!你再不醒,可都被我們吃光了!”
江來娣也在旁邊小聲呼喚,語氣裏帶著誘哄。
可是,江盼娣隻是又動了動嘴唇,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囈語,便又沉沉地睡了過去,對近在咫尺的美味誘惑毫無反應。
江招娣看著二妹蒼白的睡顏,又看看手裏散發著誘人鮮香的螃蟹腿,心裏一陣發堵,鼻子也有些發酸。
她默默地把碗放到一邊的凳子上,輕輕歎了口氣。
連最愛吃的螃蟹都叫不醒了,老二這次是真的嚇狠了。
都怪自己,要是當時自己走在後麵,或者發現二妹停下時立刻跟過去。
說不定,就不會讓她看見那可怕的東西了。
唉!
江招娣心裏充滿了自責。
“大姐,”
江來娣拉了拉江招娣的衣角,小臉上滿是困惑和不解。
“那流屍……真有那麽可怕嗎?不就是一個死人漂在水裏嗎?以前村裏老人講故事,不也有水鬼什麽的,都是假的呀。二姐膽子平時不是挺大的嗎?怎麽就被嚇成這樣了?”
江招娣看著懵懂的三妹,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
她想了想,迴憶起白天在江邊看到王癩頭屍體的樣子,確實有些嚇人,但似乎也沒那麽可怕。
她皺了皺小眉頭,用自己樸素的是非觀分析道:“其實,也沒什麽可怕的。那王癩頭,以前就不是好人,還攔過我的路,想欺負我。現在他死了,那是他活該,是報應。一個壞人的屍體,有什麽好怕的?說不定,是江裏的龍王看他不順眼,把他收走了呢。”
“對哦!”
江來娣覺得大姐說得有道理,“那二姐肯定是自己嚇自己,想太多了。”
“嗯,等你二姐醒了,好好跟她說,開導開導她。”
江招娣心裏不無擔憂。
三妹膽子向來大,心思也簡單。
可二妹平時看著咋咋呼呼,其實心思更敏感些,這次怕是鑽了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