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這海鱸和河鱸真有差別?”
高主任夾起一塊魚肉,仔細嚼了嚼,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我怎麽吃不出來啊?”
劉主任跟著嚐了一口,咂咂嘴,也說自己也沒嚐出什麽兩樣。
江濤看著他們,心裏有些無語。
這兩位唱的是哪出雙簧?
是想拍自己馬屁,借機討好顏伯伯?
沒那個必要吧?
他們在機關後勤浸淫多年,平日裏迎來送往,嘴皮子可不見得比自己差。
這拍馬屁的手段可不高明。
他正琢磨著,顏衛國卻笑著開了口。
“其實吧,我也吃不出來。”
說著,夾了一口鱸魚,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悠遠。
“我們那時候,吃飯都成問題,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錯了。趕跑了外敵、打倒了反動派,國家站起來了,老百姓也翻身做了主人。可國家一窮二白,老百姓日子苦啊,民生千頭萬緒,哪顧得上講究味道?”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高主任和劉主任連忙收起嬉皮笑臉,配合地表現出凝重。
江濤也沒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他知道顏伯伯這是要說正事了。
大人物說話,總講究個起承轉合,先憶苦思甜,再談工作。
“八二年十二大之後,中央和省裏都成立了顧問委員會。我這把老骨頭受省裏返聘,專門下來看看老百姓的吃喝冷暖,還有三糧五錢的征收情況。從百姓餐桌到民生負擔,都得過問。”
話說到這,江濤心裏忽然一動。
“顏伯伯,是不是國家要搞菜籃子工程了?”
“菜籃子工程?”
顏衛國眼睛一亮,“濤子,這倒是個好說法,你是怎麽想到的?”
呃……
江濤心裏咯噔一下。
他怎麽想到的?
無非是上輩子新聞裏聽來的。
看顏伯伯這反應,難道這時候官方還沒正式提出來?
哎呀,也不清楚具體是哪一年,隻記得大概就是八十年代這陣子。
“我是聽顏伯伯說國家過問百姓吃喝,但眼下老百姓手裏錢還不寬裕,”
江濤腦子轉得飛快,趕緊找補,“就想著,是不是能讓尋常人家花最少的錢,吃上最新鮮的肉蛋奶。比方說這海鱸河鱸,隻要不細究,老百姓吃起來能有多大差別?”
“濤子,不愧是老江的種!”
顏衛國激動地一拍桌子,“英雄所見略同!我這次受省裏返聘下鄉調研,就是要讓老百姓吃得起肉、吃得起魚。”
他指著盤子裏的鱸魚。
“就說這個,海鱸可比河鱸便宜實惠多了,關鍵營養價值還高。可話說迴來,咱們海洋漁業還有很大進步空間。海洋裏資源豐富,可是搞不上來,也隻能望洋興歎。沒有船,沒有技術,再好的東西也到不了老百姓碗裏。”
江濤一聽,深以為然。
他現在打漁,哪敢往深水去?
要不是有情報在手,在江邊連根毛都撈不著。
普通漁民想去深海,沒有像樣的漁船根本是寸步難行。
所以,之前顏伯伯在他家時,他就提過想搞條漁船,也不知現在什麽情況了。
正想著,顏衛國話鋒一轉。
“濤子,你之前不是說要搞條漁船嗎?這是好事。靠水吃水,有船才能走得更遠,撈得更多。你那個事,伯伯給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江濤一愣。
“嗯。”
顏衛國點點頭,“我跟水產局的同誌打了招呼,縣裏有批處理的小型機動漁船,效能還不錯,價格也公道。我已經讓他們給你留著了。迴頭你去縣水產公司看一眼,手續齊全,當天就能開走。”
“有了這船,你就能出海。海裏魚多,像這種海鱸,一網下去成千上萬斤。到時候你不僅自己致富,還能拉低咱們這的魚價,讓老百姓吃上便宜魚,這可是大功德啊。”
江濤心裏一熱,剛要道謝,顏衛國又想起了什麽。
“對了,還有你蓋房的事。”
顏衛國溫和地看著江濤,“你那個圖紙和結構安全的事,我剛才聽劉主任說了。也就是鄉裏沒那個條件,要是在縣裏,城建部門早就主動上門服務了。老百姓蓋房子是百年基業,安全第一,容不得半點馬虎。我待會給縣裏的老部下打個招呼,讓他們派個最好的技術員去幫你把關。手續的事,一路綠燈。”
江濤連忙舉杯,“謝謝顏伯伯,這可幫了我大忙了。”
“謝什麽。”
顏衛國擺擺手,端起酒杯與江濤輕輕一碰,“這是你應得的。好好幹,給鄉親們帶個好頭。”
江濤飲盡杯中酒,看著這位慈祥又威嚴的長輩,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漁船、蓋房,兩件壓在心頭的大事,就這麽輕飄飄有了著落。
這不僅是顏伯伯的關照,更是這個國家正在發生的巨變。
說到底,還是因為國家一天天好起來了,自己不過是順勢而為,趕上了好時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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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主任和高主任一聽顏老這麽說,哪兒還能坐得住?
倆人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舉著酒杯就湊到了江濤跟前。
“哎呀,恭喜恭喜啊,江老弟!”
劉主任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雙喜臨門啊!房子有著落了,這漁船也搞定了!這以後,你可是咱縣裏第一個有私家漁船的個體戶了!”
“可不是嘛!”
高主任也是滿臉堆笑,“江老弟,你這可是給咱們縣的個體經濟長臉了。有了這船,那可是如虎添翼,以後不光是自己發財,還得帶著鄉親們一起吃魚呢!”
江濤連忙也端起杯子,謙虛笑道:“兩位哥哥可別這麽說,我就是想混口飯吃,還得仰仗兩位哥哥多幫忙。”
“幫忙是肯定的!”
劉主任拍著胸脯,“去水產公司提船、辦證,隻要是劉哥能說上話的,絕不含糊!誰要是敢卡你脖子,你直接告訴哥哥我,我開著卡車去撞他家門!”
“哈哈,小劉這性子,還是這麽豪爽。”
顏衛國被逗笑了,擺擺手道,“江濤啊,你年輕有為,敢闖敢幹,這船和房的事,縣裏都會給你開綠燈。但記住了,這船是讓你去捕魚的,可不是讓你去搞歪門邪道的。安全第一,守法經營,知道嗎?”
“顏伯伯放心,我記在心裏了。”江濤正色道。
“來來來,咱們喝酒!”
高主任見氣氛到了,趕緊打圓場,“江老弟,這杯你得幹了,預祝早日開船大吉!”
幾隻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濤仰頭飲盡,辛辣的白酒順著喉嚨燒下去,心裏卻是一片火熱。
漁船搞定了!
這意味著,他再也不用侷限於江邊那點小魚小蝦,也不用完全依賴係統給的“情報”在淺水區撿漏。
有了船,他能去更遠的海域,能接觸到真正的漁業資源。
這不僅僅是賺錢的門路,更是他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的根基。
酒過三巡,劉主任和高主任喝得麵紅耳赤,開始拉著江濤稱兄道弟,聊起些官場上的趣聞和門道。
江濤笑著應付,心裏卻在盤算明天去水產公司提船的細節。
這頓飯吃得值,顏衛國一句話,頂他跑斷腿。
說到底,這就是資訊和門路的力量。
散席時,已經夜裏十點多了。
顏衛國年事已高,先行迴縣委大院休息。
劉主任喝得有點高,嚷嚷著要給江濤在招待所安排個房間休息。
江濤也沒辦法,這大晚上的沒車迴村,隻能將就一宿。
高主任興致也很高,跟著說今晚也不迴了,就在這兒湊合一晚。
三人從餐廳往外走,晚風一吹,江濤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抬頭看了看縣城的夜空,雖然遠不如後世那般燈火通明,卻已經有了幾分將要熱鬧起來的氣象。
明天,就去提船。
這濱江村,怕是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