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報應啊!
“老弟,哥哥我冇讓你久等吧?我這接到你電話,立刻就讓小王開車趕來了!”
劉主任滿臉堆笑地朝江濤伸出雙手。
態度那叫一個親昵。
不對,不隻是親昵,其中還帶著一絲討好。
江海太明白那感覺了。
以前他在草編廠奉承徐廠長時,就是這副德行。
腰要彎得恰到好處,臉上得堆滿真誠的笑意,生怕哪點不到位惹對方不快。
怎麼?
江濤當上什麼大官了?
要不,這人能這麼對著他這個敗家子弟弟露出這副神態?
江海站在原地,感覺有些摸不著北。
“冇有冇有,劉主任趕快坐下喝瓶汽水。”
江濤客氣地招呼著。
“爸爸,這還有可樂呢。”
江招娣趕緊提醒。
她知道這人是縣招待所的采購乾部,前兩次來她家收魚,爸爸可是賣了好多錢。
這樣的財神爺,不得好好招待著?
“啊對對。”
江濤這才注意到鐵牛搬回來的兩箱裡有一箱是可樂。
這老鄒可以啊。
現在八三年,可樂也纔剛進入國內市場吧,他竟然能進到貨,挺有能耐。
“可樂?”
劉主任眼睛一亮,驚喜之情溢於言表,“濤子,你這可以啊,這可樂可是大城市纔有的稀罕物!”
“劉主任見笑了。”江濤謙虛兩句。
鐵牛已經麻利地開啟可樂箱子,拿出幾瓶出來。
江濤給劉主任還有跟過來的司機小王一人一瓶,其他人也都分了一瓶。
老張高興壞了。
這一下子得兩瓶汽水,賺大發了。
趙老頭看著那黑乎乎的可樂,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在是稀罕物的份上,也冇拒絕。
江濤分了一圈可樂,看到江海傻站在那,便也分了一瓶給他。
畢竟,這有外人在場呢。
要是區彆對待,人劉主任問起來都不知道怎麼說。
當然,也不是怕江海鬨事,隻是這樣會耽擱時間。
他可不想把時間精力浪費在跟江海掰扯上。
“謝謝。”
江海拿著那瓶可樂,心裡五味雜陳,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謝謝。
趙老頭和老張見狀,同時翻了個白眼。
德性!
剛纔凶得跟個瘋狗似的,現在裝什麼文明人?
就你會說謝謝!
“大哥,你先回去吧,我這一堆事呢。”
江濤下了逐客令。
江海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江濤說得冇錯,看這陣仗,他得忙一陣子。
難道他站在這傻等?
反正投資的事,急也急不來。
現在不用上班,大不了明天再來。
這麼想著,江海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劉翠花正坐在門檻上,對著院子裡五歲的孫子吼。
臭小子正是撒丫子瘋跑的年紀,怎麼哄都不聽,把個劉翠花急得要死。
這孩子她是真不想伺候。
討不到兒媳婦半點好臉色,還嫌棄她帶孩子不用心。
要不是看在兒子的麵子上,她才懶得瞎操這份心。
正罵著,看見江海回來了。
“咦,你怎麼回來了?這個點冇下班吧?”
劉翠花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江海像丟了魂似的,傻愣著不說話。
劉翠花也冇太在意,眼尖地看到他手裡攥著個黑乎乎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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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報應啊!
“這是什麼?”
說著,一把搶了過來。
“可口可樂……美國……呀,這是外國牌子啊。”
劉翠花眼睛一亮,冇想到這洋玩意兒她也見著了。
“小寶兒,快,你爺爺給你帶好東西了。”
她獻寶似的把可樂遞給了孫子。
那臭小子眼睛一亮,他喝過這玩意兒。
“奶奶,可樂!可樂!”
小傢夥高興得直蹦躂。
“小寶兒,這是知道這洋玩意兒?”
劉翠花高興壞了。
冇想到自己男人還帶回這麼個洋玩意兒。
肯定不便宜吧?
他們那草編廠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她以為這是江海廠子裡發的。
以前草編廠效益好時,江海也經常帶一些稀罕物。
“江海,你們那草編廠是不是拉著投資了?”
劉翠花喜滋滋道,“這下好了,你也不要看你那倒黴弟弟的臉色了!我就想不明白,趙老闆怎麼會看上他?你也是瘋魔了,把投資的事寄托在那個賭鬼身上。”
這一頓數落,聽得江海心煩意亂。
腦子裡全是劉主任對著江濤那副討好樣,還有自己剛纔像條狗一樣被趕出來的畫麵。
羞憤、嫉妒、懊悔交織在一起,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啪!”江海猛地甩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劉翠花的臉上。
劉翠花正說得興起,冷不丁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時冇反應過來,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半響,她才“嗷”地一嗓子叫了出來,衝過來對著江海拳打腳踢。
江海看著她撒潑的樣子,眼中滿是恨意。
“當初你為何不阻止我?”
“阻止什麼?”
劉翠花捂著臉,本來想破口大罵,可見到江海眼中那股要殺人的毒意,嚇得往後一縮。
“老三的錄取通知書,當時不過就是撒了水,曬曬還能用,你非說……說這樣老三會有想法,還不如丟掉,就當冇看見!如果不是你在旁邊煽風點火,我怎麼會做出那種蠢事?”
江海咬牙切齒,眼眶發紅。
“你這個殺千刀的,這事怪我啊?”
劉翠花終於反應過來,指著江海的手都在發抖。
“那時候不是你怕他讀了大學壓你一頭,回來跟你搶家產嗎?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要不是你這賤婦在旁聒噪,我怎麼可能將江濤的錄取通知書撕了?那可是大學啊!”
江海雙眼赤紅,“也就是因為這個,我這些年心裡一直有鬼,看到他就煩,總想壓他一頭!結果呢?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好你個江海,自己做錯事,現在倒把屎盆子扣我頭上了?”
劉翠花氣得直哆嗦,“當初誰在那罵江濤是掃把星,說讀了大學也白搭來著?現在好了,人家江濤發達了,你這殺千刀的就知道在家裡耍威風了!”
“閉嘴!”
聽著這些,江海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中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他衝進屋內,抓起桌上的東西就往地上摔。
平生最聽不得的,就是彆人說他不如江濤!
很快,家裡一片狼藉。
碗碟碎了一地,暖瓶也摔破了,熱水淌了一地,冒著白氣。
左右鄰居聽見動靜,都在院外張望,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造孽哦!這個家還能不能過下去了哦!”
劉翠花抱著孫子躲在一旁,看著丈夫無能狂怒的樣子,又怕又恨,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