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還冇有完全認識這個混亂世間的時候,總是會抱著最不切實際的幻想和最恐懼暗黑的揣測。
等事實排山倒海地擺在眼前,才終於意識到,幻想是真的,黑暗也是真的。
鹿水芝聽著奚靈容講著天真稚嫩的話,希望她永遠如此美好下去。
長大並不是一件多麼有成就感的事,不過是見證著經曆了很多的風霜。
柔軟跳動的心臟,變得垂老皮實,甚至帶了一點倦怠的麻木,以此來抵禦世間與嚴苛法條,與聖人之語,與俗成良規,不那麼符合的地方。
那些在縱容之下橫生的枝條,會將天真爛漫者的柔軟心臟刺痛、刺穿,世界對年輕人總是很殘忍,所以倖存下來的不多。
鹿水芝在奚靈容美好溫柔的話語下,很輕地“嗯”了一聲。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以怪物的模樣生存多久,隻知道如果不變得麵目全非,是冇辦法生存下來的。
鹿水芝心情低沉的時候,隔壁的院子裡,突然傳來了高昂的叫嚷聲。
一會兒一陣,此起彼伏。
奚靈容拍了拍鹿水芝的肩膀道:“聽說有樂子看,走呀,去看看。”
鹿水芝其實大概知道是什麼,因為鹿家的人落在林牧野手上,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剛剛林牧野已經與她眼神交流過,她也心領神會。
但他不願意讓她看,她也就不去湊熱鬨了。
鹿水芝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是不去看了,到時候怕不好進家門。”
奚靈容拿起塊小排骨塞鹿水芝嘴裡:“哎呀,你還進什麼家門?那個家有什麼好的?自從我們回來,就打定主意,不肯再讓你回去了。”
鹿水芝輕咬著那塊糖醋小排,好像是被炸過一遍的,外焦裡嫩,吃起來很好吃。
她跟著奚靈容走到林牧野家的牆邊,從這裡可以看到隔壁的院子。
奚靈容為了看得更清楚些,往兩個人的腳下墊了個很大的筐,足夠承載她們的重量。
可鹿水芝隻看了一眼,就從筐子上掉了下來。
奚靈容擔心地扶了她一把:“冇事吧?”
“冇事。”
在另一邊的院子裡,鹿家的人被按在地上跪著,林牧野不停地讓人喂他們吃東西。
每往裡麵強硬地塞進些食物,他的這群兄弟們就熱烈地歡呼一聲。
奚靈容以為鹿水芝是累了,纔不再站在上麵看,因為她對這樣的場景是並不陌生的。
這不過是他們那些手段裡,很仁慈的一種罷了。
連她都受的了,水芝不會受不了的。
鹿水芝其實也不是受不了,她隻是不喜歡看到林牧野眼裡的凶光。
那種玩弄他人生命的戲謔和肆意,讓她覺得有些恐怖。
她始終都冇有忘記,他在書裡是怎樣的人。
鹿水芝並不是覺得林牧野不好,她隻是冇辦法看這樣的場麵。
就像,有人喜歡看兩隻狗打架,互相把對方咬得鮮血淋漓,但有的人隻喜歡賞花,看不了太刺激的場麵。
鹿水芝屬於後者。
她甚至從現在的林牧野,那張肆無忌憚的臉上,看到了今後他被人亂刀砍死的血腥下場。
一個惡霸不會因為愛就改邪歸正,他更喜歡這樣的生存方式。
在這種想法出現的同時,鹿水芝不得不坦誠地承認,她對自己充滿了鄙夷。
人是不該嫌棄一個工具的,偏偏她總是用審視的目光去對待他。
哪怕他在為她付出著所有的一切。
可她仍舊無法欺騙自己,認為林牧野是一個良人。
他真的不是,也不可能是。
不知道是不是曾經對他抱有過微渺的愛意,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是感覺到心痛的。
終於不用再反覆提醒自己,不要愛上林牧野了。
隻要見過他本來麵目一次,換做任何一個清醒的女孩子,都絕不會愛上他。
因為不知道他會不會把這種殘忍,用在自己身上。
馴服一頭野獸,是為了讓他替自己去撕咬彆人,不是為了惹禍上身,她會在對方失去理智的時候,及時地解決掉這個麻煩。
院子裡的月光,給鹿水芝清寂的麵容上,更增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冷色。
奚靈容看了一會兒後,開心地坐到了她的身旁,這才讓冷得徹底的鹿水芝,心裡有了幾分暖意。
在溫暖的女孩子身邊,總是會感覺到被柔光照拂。
奚靈容從籃子的底部,看到了一瓶酒。
這酒跟小賣鋪賣的那種簡裝高粱酒不同,看起來好像很高階的樣子。
“水芝,你會喝酒嗎?”
“紅酒能喝一點。”
“啊?你還喝過紅酒啊?什麼時候的事,在哪裡啊?”
鹿水芝扯謊道:“在學校,一個同學從家裡帶來的。”
“奧奧。好喝嗎?”
“還可以。”
奚靈容有些落寞地拿著手裡的這瓶酒:“可惜這裡隻有這個。不過,你想來一點嗎?我哥從來不讓我喝,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在酒菜籃裡放了瓶酒。”
鹿水芝內心本就敏感多疑,她並不認為是奚追墨放的,可能是林牧野放進來的。
他是想要她喝醉麼?
她總是忍不住把他往比較不好的那方麵去想。
他為她解決了一個又一個的麻煩,可能也是時候問她要些獎勵了。
所以,這酒是用來助興的吧。
鹿水芝的內心又開始隱隱作痛,隻要感覺到林牧野那種粗俗不堪的覬覦,她就無法平靜下來。
奚靈容怎麼也打不開這瓶酒,鹿水芝知道這種酒怎麼開啟,在原來的世界裡,這種封口方式是很常見的。
她接過奚靈容手裡的酒瓶,很容易就開啟了。
奚靈容看著那個白色的蓋子:“這個不需要弄掉嗎?”
“不用,這個是防止倒得太快,灑出來的。”
奚靈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將自己的杯子拿了過去:“我隻要一點點,先嚐嘗味道。”
鹿水芝按照奚靈容的要求,給她隻倒了個杯底。
奚靈容剛把杯子拿走,就見鹿水芝給自己的杯子裡倒了大半杯。
她忍不住驚呼道:“這樣喝,是會醉的。就連我哥,都不敢一下倒這麼多。他害怕一下子喝不掉,被人笑他在裡麵養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