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是她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的神情,對他說出自己的害怕了。
之前的或許摻雜著些許的利用,但這次他覺得她完全是出於真心。
她已經把他當成了唯一信賴的人。
他不會再被她騙了,或者說,她不會再騙他。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
林牧野過去其實很吝嗇於給他人承諾,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能活到什麼時候。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要儘可能讓她放心,所以他會對她承諾。
鹿水芝看著他堅毅的眼睛,不知道是在表演擔心,還是真的對他有些擔心,不自覺地對他問道:“那你呢?你會有事嗎?”
“我不會。我做每件事,都是想清楚後果的。”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就在鹿水芝剛剛放下心來的時候,屋子裡走出來了一個人。
是奚靈容。
鹿水芝的臉色有些難言地尷尬,她就覺得好像是忘了些什麼,直到奚靈容出現,她纔想起來,忘記喊奚靈容吃早飯了。
林牧野也忘記了……
不知道,是不是處在戀愛中的男人,比較容易忘事。
這在以前,是從冇有過的事。
奚靈容是三個人中,看起來最放鬆的那個。
不等他們主動地招呼自己,就拎了個凳子坐了下來。
她笑著對林牧野說道:“還不給我盛碗粥?不喊人起床吃飯就算了,怎麼連這點眼力見都冇有?”
林牧野想對她說些什麼,可是最終什麼也冇說,還是起身去盛粥了。
奚靈容見鹿水芝的臉有些紅,便很輕地碰了她一下道:“水芝,你昨晚睡得好嗎?”
“嗯,還不錯。”
“他冇有欺負你吧?”
鹿水芝搖了搖頭,仍舊對奚靈容有些愧疚。
如果是她喜歡的男孩子,和彆的女孩子在同一個房間睡了一晚,她自認無法這樣隨和地講話。
況且,她是明知道,奚靈容喜歡林牧野的。
她清楚地知道,他們之間的情感糾葛,卻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接受著奚靈容對她的好,同時也利用著林牧野。
奚靈容將頭輕靠在鹿水芝的肩膀上:“水芝,你就放心地喜歡他吧,沒關係的,因為這是你的感情,我並不能左右什麼。但同樣的,我也會繼續喜歡他的,你也不可以阻礙我。”
鹿水芝冇有想過奚靈容會說得這樣坦然。
“我其實,冇有喜歡他。但我現在確實需要他。”
奚靈容低笑了一下:“是嗎?可為什麼,我覺得你就是喜歡呢?喜歡和需要之間的界限,有時候,本來就不那麼清晰,不是嗎?”
鹿水芝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輕撞了一下。
她竭力地辯駁道:“對我來說,不是這樣的。我分的清喜歡和需要,兩者的界限很清晰。一般來講,喜歡的人,未必是需要的人,需要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喜歡的人。就像做事時的各種搭子,有時候不過是同路而已。等到了交叉路口,就會各自離開了。”
奚靈容從她的肩膀上起身,認真地問她道:“你也說了,是一般來講。我想知道,如果一個人對你來說,冇有用,你也並不需要,那你會喜歡對方嗎?”
鹿水芝想了想道:“不會。我是個很現實,很利己的人。如果對方對我來說冇有用,我是很難喜歡上的。”
“水芝,那不是正好說明瞭,他具備被你喜歡上的基礎條件嗎?從你需要他開始,從他對你有用開始,之後你會越來越喜歡他的。”
奚靈容忽然覺得有些釋然,因為她終於知道了鹿水芝對林牧野的情感,並不像對方所說的那樣毫無可能。
而她,也終於不再抱有幻想,承認了他們的彼此吸引。
鹿水芝開始認真地去想奚靈容的話,哪怕這並不是她所希望發生的。
對於林牧野的喜歡,像是一種足以毀滅她的詛咒,她懇請上天不要讓它應驗。
奚靈容不知道是為了讓自己清醒,還是讓鹿水芝更清醒些,她看著林牧野的背影對她說道:“你看,他其實還不錯吧,比起你家裡給你找的那些人。”
鹿水芝點了點頭。
這是她不可否認的,林牧野本來外形就很出挑,跟這裡的人很不一樣。
奚靈容忽然笑出了聲:“你真是被我給繞進去了。野哥如果不看外在形象,隻看對你的幫助來說,他應該是最冇有用處的。無論是周湯還是薛如伐,顯然都能幫助你更多呢。”
“可是,我聽說你當時跟薛如伐在飯桌前吵得很厲害,好像很鄙夷他背後的那些暗麵關係。至於那個周湯,我也知道你根本不喜歡。說來說去,你還是喜歡好看的,然後纔是對你有用的。”
鹿水芝聽完啞然失笑,她不知道該怎麼跟奚靈容解釋,自己究竟看上了林牧野什麼。
他們之間,全是利用,無關情感的。
隻是,關於林牧野命運的秘密,她無法對奚靈容全盤托出,真可惜。
但是她也很好奇,奚靈容為什麼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靈容,如果很喜歡一個人的話,為什麼還要這樣撮合他和另一個人呢?”
奚靈容托著下巴說道:“我不知道。我本來啊,是想從中作梗的,最好是在你麵前多說些他的壞話,在他麵前狠狠地罵你一番,好像這樣才符合我暗戀多年的苦情人設。但是早晨起來,看見你們兩個這樣安靜美好地坐在這裡吃東西,我突然不想這樣做。”
奚靈容的聲音裡,已經隱隱地帶了些哭腔:“這世界上,很多事,都是無法用邏輯來解釋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你纔是後來者,隻是出現在他麵前幾次,你們相處的時間是那麼短暫,可怎麼當我出現在你們麵前時,我卻像是那個橫插進來的第三者?”
“但是,我看他去盛粥的時候,忽然間想明白了。因為,無論我待在他身邊多久,他的目光都不會落在我身上。剛剛我讓他去給我盛碗粥,是用的妹妹一樣的語氣,平時我對我哥就是那樣說話的,他明明聽得出來,也什麼都知道,可他還是怕你誤會,在起身前,他望向的,是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