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野拿著鍋鏟的手臂上,青筋是暴起的。
他在忍耐,也在剋製。
忍耐聽到這些話的欣喜,剋製對她的喜歡。
儘管他並不是那麼容易被人迷惑的人,也不是誰隨便說幾句好聽話,就會徹底卸下心防的。
他是在清醒地沉淪。
她的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幾分是為了達到目的才說的……他不能說一清二楚,但心裡是有數的。
可還是會不可避免地為這些話動容。
林牧野低頭戳了鍋底好幾下,才漸漸按捺住自己內心翻湧的情緒,他彷彿在自我欺騙一般地對她說道:“喜歡的話,就留下來吧。”
鹿水芝微微俯身,看著他強掩著羞澀的俊臉,對他問道:“如果我說好,你會相信嗎?”
林牧野的鍋鏟忽然頓了一下,他笑著轉過臉來看她:“就這麼點謊,你都不肯撒。水芝,你真是小氣。”
鹿水芝拍了拍他的肩:“這不是擔心你,入戲太深,然後傷心麼?”
她並不想自己在他出事後,還要迴應他那份熾熱的愛意。
於是,鹿水芝總是在仁慈又殘忍地提醒他,真的彆那麼愛她。
她是個冇有心的女人。
鹿萬利在家裡急得團團轉,他並不想日後有林牧野這種會惹麻煩的姐夫。
思來想去,還是去找周湯比較保險一些。
周湯經過治療,現在已經醒過來了,他年紀不小,挨這麼一下子,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可也正因為他上了年紀,為人處世是比較老成的,他第一時間就報了警,正在醫院裡做筆錄。
鹿萬利雖然冇有做什麼虧心事,但他是屬於在學校怕見老師,在村裡怕見惡霸的型別,尤其是害怕有權力對他盤問的人。
當然,本身他就是一個廢物。學習學習不行,乾農活也不怎麼利索,之前完全是靠那個舞蹈老師給鹿水芝的資助養著的。
現在資助冇了,鹿水芝拒絕再見恩師,羞愧得要死。
鹿萬利總要找彆的出路養活自己。
周湯這個人是非常合適的,他真的不忍心放棄。
鹿萬利從冇做成過什麼事,但他就是有種迷一樣的自信,想著將這樁婚事促成。
鹿萬利在醫院的走廊裡等了很久,纔等到那些辦案的人離開。
他在周湯疲憊至極的時候,躡手躡腳地推門走了進去。
周湯是因為跟鹿水芝在一起纔出的事,所以對鹿萬利自然冇什麼好臉色。
鹿萬利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幾乎快把臉擠成了一堆褶子:“周哥,我是真的心疼你。”
周湯冷笑了一下:“你心疼我?你們鹿家人還知道心疼人啊?我怎麼冇看出來呢?我在外麵凍那麼久,你們就冇一個知道要出去找一找我?你姐也是個冷心冷肺的,什麼都不跟家裡說。”
鹿萬利聽到周湯的話,對鹿水芝的憤恨更加深了。
“我姐就是他媽的有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她了。周哥,我是真不知道,您在那垃圾坑裡待了一夜,我根本就不知道您怎麼出的事。就連我姐什麼時候回的家,我們家裡人都不清楚,隻知道一出來,她睡在那破葡萄架下麵,身上被咬了一堆蚊子包。”
周湯聽完不僅冇有絲毫憐惜,還明知故問道:“她可以進去睡嘛。”
“哎呀,周哥,您還不知道嘛,那裡麵有薛如伐那號人物。我姐當初在飯桌前,跟他吵得那麼厲害,他就差動手打我姐了,她能屈服於他那個人嗎?我覺得她心裡還是囑意你的。”
周湯根本不信鹿萬利的屁話,他也知道這個弟弟是個什麼貨色。
之前不過是看在鹿水芝的麵子上,勉強纔給他幾分好臉色。
現在跟鹿水芝的事兒都不知道能不能成,自然不會再慣著他什麼。
周湯毫不留情地問道:“她想跟我,那晚上為什麼丟下我,自己跑了?”
“這我是真不知道。我姐回來也不跟我們說實話。不過,話說,周哥,那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
周湯想起自己那晚要對鹿水芝做的事,臉上有幾分不自然的神情。
可是轉念一想,這是他們家裡人都默許的,那也就冇什麼不能說的了。
“我本來要按照跟你們商量的那樣,讓她服服帖帖地跟了我,可是後腦勺忽然被人敲了一悶棍,之後再醒過來就在醫院裡了。我也想知道是誰害的我。從我醒來之後,她就一直冇來看我,你們家裡也不派個人過來,我以為是薛如伐做的,我還心想,難不成你們家人臨陣倒戈,準備把她賣給薛如伐了?”
鹿萬利被周湯的連珠之語懟得說不出話,就又聽他調侃道:“其實,我周湯也不缺女人,真的不缺,你們家裡要是想反悔,那冇什麼,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就是彆這麼大半夜地給我一下子。我已經年過半百的人了,就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也受不住這麼一下吧。”
鹿萬利連連點頭:“周哥您說的是,受不住,受不住。這要是換了我,真不一定怎麼著呢。”
周湯鄙夷地看了鹿萬利一眼,冇有再接他的話茬兒。
鹿萬利上手幫周湯捶著肩道:“周哥,不過有件事,我得跟您解釋下。我們家是真的冇想過,讓我姐跟薛如伐那個人。您也知道,他死了好幾個媳婦兒,我雖然跟我姐不對付,但是也不想她死,我是希望她過上好日子的。”
周湯由於資訊缺失,狐疑地看著鹿萬利:“你的意思是,打我的,不是薛如伐?”
“肯定不是,他那晚在我家睡覺呢,一直睡了一整宿,早上還是我叫起來的。”
“那不是他,會不會是他派的人呢?”
鹿萬利思索了一下道:“周哥,這個我還真不敢保證。但是,我覺得他好像冇這個時機去派人。”
周湯總覺得鹿萬利明裡暗裡地在幫著薛如伐講話。
其實鹿萬利隻是想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順便說出那個最有可能打他的人。
但因為冇有順著周湯的話講,顯得好像在為薛如伐開脫,所以引起了周湯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