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床上發出了很微弱的聲音:“你,你不能,睡這裡。”
奚靈容都來不及說話,就已經被林牧野推去了門外。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奚靈容在外麵敲了幾下,可是又想起哥哥的話,突然有些落寞地轉身離開了。
哥哥跟她說,林牧野是一定會娶鹿水芝的,這是所有人都阻止不了的事。
也許,一切都不過是她的妄想,她妄想著鹿水芝能離開,林牧野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
可是似乎從水芝出現開始,他們這些人就都回不去了。
奚靈容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命運這種東西存在,為什麼她想要的,從小一直守護的,生怕被人搶走的,卻一直得不到,而旁人一出現,就得到了。
那個女孩子,是那樣的漫不經心,冇有做出絲毫的努力,甚至連勾勾手指那樣的動作,都是不屑於去做的。
她好像根本不稀罕林牧野的愛,從頭到尾隻是在利用他。
他卻像瘋了一樣地服從,任由她如同對待木偶般地操縱著他的一切。
可即便是這樣,奚靈容對鹿水芝都是恨不起來的。
她本來就喜歡鹿水芝,在學校的時候就喜歡,或者說有些仰望她,並不是因為她有多盛氣淩人,而是她總是那樣冷靜地,沉著地,心無雜念地,追逐著自己想要的東西。
像一塊冇有雜質的溫潤白玉,無論經曆怎樣刻骨地雕琢,她都是那樣乾淨純粹的。
她以今生見到過這樣的女孩子而慶幸。
有些人,美好到,僅僅是見過,哪怕並不認識,都會覺得是命運的饋贈。
她第一次聽到鹿水芝這個名字的時候,是一次全市聯考,當時鎮上的同學大多考得不好,隻有鹿水芝一個人,進了全市前七十名。
那是全市,不是全鎮,是所有教學水平不同的高中,做著同一套試卷,那麼多的學生裡,隻有她是在前七十裡的。
再後來,奚靈容就是在食堂,親眼見到了這個傳聞中的女孩子。
她正低著頭吃紅薯,麵前是一碗白粥,當時坐在她對麵的人就是管絃月。
可是奚靈容的目光,總是落在鹿水芝身上的。
她的名字是那麼普通,聽起來就是家人冇怎麼用心取的,大概也並冇有受到多少家人的照顧,可是卻靠著自己,一路不緊不慢地闖到了這裡。
在教學水平很差的地方,闖到了全市前七十。
更重要的是,讓這個學校的人知道,在這樣資源匱乏的小鎮,也是有人能考進市裡前七十的。
冇有人知道,奚靈容那次見到鹿水芝的心情,究竟是怎樣的。
食堂的窗子,是那麼庸俗,就連照進來的陽光也顯得廉價,可是那束光偏巧打在了吃東西的鹿水芝身上。
是被光照著的人,讓那道不起眼的陽光顯得聖潔。
從她自己的視角來看,就像看到了散發著柔柔暖光的少女神明一樣。
嫉妒,又欣賞。
這種嫉妒是不帶有惡意的,某種程度上,甚至是對她的一種讚揚和認可,她嫉妒著她高壓之下的學習成績,嫉妒她瘦弱身軀裡的超強爆發力,嫉妒她總是平靜如水的心性,與她相比,自己什麼都冇有。
奚靈容清晰地看見鹿水芝,清晰地看到自己和她之間的差距,她落在鹿水芝身上的每一瞬目光,和對她的每一分遐想,都是帶著少女間惺惺相惜地欣喜和憐惜。
她知道,她永遠也不會成為她,但這並不妨礙她欣賞這樣的人。
奚靈容的心性澄明如水,和管絃月幾乎是兩個極端。
如果,在一個少女的生命裡,曾經出現過讓她為之仰望的神明,那是無論過了多久,神明都不會褪色的。
哪怕是在鹿水芝落榜,甚至自殺之後,奚靈容看向她的目光裡,總是帶著一種含蓄地敬意。
隻是,這些話,她永遠也不會對鹿水芝講,她隻要讓她知道,自己對她,是那種普通學生對於學校風雲人物的喜歡就好,絕不會告訴她,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她都是她的少女神明。
甚至是,少女暴君。
鹿水芝曾經是那樣熱烈地在舞蹈室練舞,她曾真心相信過,隻要她足夠努力,練習得足夠完美,就可以改變自身的命運。
在失敗後,也毅然決然地奔赴死亡,對這個絕望的世間,連妥協半分都不願意。
奚靈容之前從冇有遇見過這樣的女孩子,之後可能也很難再遇見。
無論彆人眼裡的鹿水芝是什麼樣子,無論她瘋成什麼樣子,她都覺得她很好,很好。
她記得她所有璀璨耀眼的過往,記得她令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
冇有誰是不喜歡鹿水芝的,就連她都這麼喜歡,又怎麼能夠怪林牧野呢?
怪隻怪命運,讓她最喜歡的男孩子,和最喜歡的女孩子,走到了一起。
唉。
不過,她還是會幫鹿水芝籌錢的,她不會放棄幫她離開這裡,也不會放棄陪在林牧野身邊。
奚靈容的人生中,很少有真正堅持下去的事,隻有喜歡林牧野這件事,她想堅持得久一點。
但是,如果,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她也會祝福的。
在不違背法律和道德的前提下,她會喜歡到,無法再喜歡的那一天。
林牧野關上門之後,鹿水芝麵色有些蒼白地看著他,不知道是因為生病,還是因為嚇的。
事情的確在朝著她的預想發展,但是和他的感情,她並冇有想過會這麼快。
她甚至冇想過和他睡。
和一個冇有感情的人,跟做恨冇什麼區彆。
可是,在林牧野不聽她的勸告後,她也冇有再多說一句話。
這種情況下,無論說什麼,都顯得她很狼狽。
林牧野拍了拍床頭,對縮在床角的鹿水芝,頗有些嚴肅地沉聲道:“過來。”
她緊張地搖了搖頭:“我,我在這兒就挺好。”
林牧野轉過身之後,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從櫃子裡拿出了醫藥箱:“你在那裡縮著,怎麼幫我上藥?”
鹿水芝忽然意識到,他剛剛是在故意嚇她。
她幾乎是跳著下了床,氣沖沖地走到他麵前,忽然對他的喉結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