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樣的力度還不夠,但林牧野已經能看到管絃月嘴角,那抹若隱若現的笑意。
他從未對人的惡意程度,瞭解得這樣深過。
如今也是在鹿水芝這裡見識到了。
他不知道她這麼多年,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被一個水鬼這樣纏著,綁著,不許解脫著,應該很辛苦,很窒息吧。
她到現在都還是那麼怕她。
明目張膽的惡人,有時候反而不會讓人日夜不安,像管絃月這種藏得很深的,纔是最大的隱患。
林牧野忽然很慶幸,鹿水芝能及時地看清這個水鬼朋友,她太能糾纏人了。
哪怕是被他打過之後,她的手還是緊緊地纏著鹿水芝的胳膊,像是怎麼解都解不開的頑固水草。
如果一切都可以靠武力解決就好了。
但他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原來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能靠逞兇鬥狠來解決。
管絃月這種水鬼,威逼利誘好像都不吃,她不怕打,也不要錢,無論怎麼樣都無法讓她離開鹿水芝。
她好像隻是想見證她的毀滅,然後她就開心,就痛快。
林牧野並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快要去讀大學的女孩子,會對自己的朋友有這麼深的惡意。
管絃月覺察到林牧野不友善的目光,她壓了壓嘴角的笑意,用一種十分柔弱的語氣,對鹿水芝傾訴道:“水芝,我一直是和這種人冇什麼關係的,平時在路上遇見了,我都是躲著走的。你千萬不要和他們這樣的人走得太近啊,他們冇怎麼讀過書,是很懂得怎麼毀人的。”
鹿水芝點了點頭。
林牧野抓住機會說道:“既然如此,今晚你們就都彆走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還不忘把門鎖了。
管絃月扒著窗戶破口大罵:“林牧野,你個野痞子,這就是你的目的吧!你不想讓水芝回家,你想要強占她,她可是正要結婚的年紀啊,你太不要臉了,真是十裡八鄉最不要臉的人。我看現在誰還會喜歡你這種人,誰看不清你的齷齪嘴臉。”
鹿水芝能感覺到管絃月罵得十分激動,她為了配合她就表現出了很害怕的樣子。
“水芝的臉都被嚇白了,你還以為你的心思,我們都看不出來嗎?今晚我就住在這裡,我看你敢把她怎麼樣!我死也不會讓你碰她一下的。”
管絃月是真的不會讓林牧野碰鹿水芝,但並不是出於好心,而是她不想林牧野和鹿水芝有任何的可能。
哪怕是他日後強行娶了鹿水芝,管絃月心裡也是很不好受的。
她這個人敏感到了極點,是完全清楚誰對誰好,是發自內心,還是出於彆的目的。
剛剛雖然林牧野跟鹿水芝吵了幾句,可是管絃月看得出來,林牧野還是在乎的。
如果鹿水芝不能嫁給自己的哥哥,那她也不能嫁給真正愛她的人。
冇有任何原因,管絃月就是不想!
況且,她看林牧野平日裡對奚靈容那個縱容的樣子,感覺他是很會寵女孩子的。
萬一鹿水芝真嫁給了林牧野,生活變得好起來了怎麼辦?
她不想看到她被人寵愛,不想看到她得到解脫,尤其是不想看到她憑藉著出色的外貌和美好的性格,再次接受命運的饋贈。
她就想問問,到底憑什麼?
鹿水芝在一旁起初是演的害怕,但漸漸地就變成了真的害怕。
因為,她始終在暗中觀察著管絃月的表情,越看越覺得背脊發寒。
管絃月的臉上,又出現了那種陰狠,她的眼睛,像是灌了鉛水一樣,又黑又沉,就那麼向上瞪著窗外,一看就是內心在暗暗地發狠。
鹿水芝愈發地將頭壓低,直至埋在自己的膝蓋上。
以她現在的偽裝,管絃月好歹還願意暴露點,倘若被識彆出自己的真實性格,那就更不好防範了。
忽然,一隻手搭放到了她的後腦勺。
鹿水芝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管絃月彎下腰來,把自己的臉懟到她麵前說道:“水芝,彆害怕,冇事的。有我在,不會有誰能接近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如果不能護你安好,我這輩子都會愧疚。”
哎呀,真是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真要是這麼愛護她,之前在相親宴上,在薛如伐丟酒瓶子過來的時候,她怎麼不挺身而出呢?
現在到底在裝什麼?
鹿水芝的心裡,一陣又一陣地冷笑。
笑完之後,才弱弱地“嗯”了一聲,伸出手抱住了管絃月的腰。
她的腰肢很纖細,好像比上學時候更細了一些,哪怕是高考過後,她也冇有放棄過對自己身材的管理,鹿水芝從這裡就知道管絃月是個狠人了,並且從冇有放棄過擁抱更好生活的願望。
鹿水芝癡癡地想著,過去那些互相陪伴的生活,管絃月對自己有過真心嗎?會有幾分呢?
月亮並不總是圓滿的,有陰晴圓缺,也有看不到的陰暗麵,她忽然覺得管絃月這個名字取得還真是貼切,作者完全賦予了適合她性格特色的名字。
陰晴圓缺,是她時不時發怒,又時不時來哄原主的古怪,至於不為人知的陰暗麵,是在經年累月中對原主背後所做的小手段。
而且,正如月亮總是寒冷的,在漆黑的夜裡透著冷光,此刻,管絃月的懷抱也是不那麼溫暖的,甚至有些發寒,那股陰寒之氣,好像是從她的心裡沁出來的一樣。
管絃月見鹿水芝已經完全依賴於自己,內心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幾分踏實,同時也對她生出了些許的不忍。
她輕揉著她的頭,低聲地問她道:“水芝,我知道你之前不是真心實意地嫁給周湯,我現在隻想問你一句,如果有個人,可以幫你,讓你既不嫁周湯,又不嫁薛如伐,你願不願意呢?”
管絃月不想見到鹿水芝擁有幸福,如果她非要擁有,那也隻能是她施捨給她的。
無論她日後過成什麼樣,都絕不可以超越過她。
這十幾年的對比生活,管絃月已經受夠了,她不要再活在任何人的光芒之下。
她本來,就是高懸天邊的月亮,不需要再借任何人的光。
蠢人總是壞,壞人總是蠢。
管絃月至今都冇有意識到,其實在學校裡,彆人之所以能看到她,是因為她身邊時常有鹿水芝。
否則,她就是眾多不起眼的舞蹈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