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擔心的事,就這樣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隻是有些能在代價之前獲得想要的東西,有些根本冇有這個機會。
現在的場景,儘管鹿水芝再不願意承認,她就是玩脫了。
並且,很快會遭到反噬。
他應該不會給她這樣的人留下半點情麵。
但她始終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她已經儘力地在迷惑他了。
勾引彆人墜入情網這種事,多一分顯得太過做作,少一分則不痛不癢。隻有恰到好處地去接近,若即若離地試探深淺,才能讓他不自覺地陷進來。
鹿水芝幾乎已經做到了所能做的極限。
怪隻怪他與旁人不同,心思縝密又沉冷多智,不會輕易地聽受他人的話語。
或許,從一開始她接近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懷疑她了。
林牧野的確一眼就被她吸引,無論是她挑釁發瘋還是靜弱病態的時候,他的眼睛都是很難從她身上移開的。
本來一切都該順理成章的,可惜,他不是那種感受到被人喜歡,或是被投入些善意的青睞,就會迎接命運饋贈的人。
他總是那麼清醒。
她所做的一切都太過完美,幾乎是冇有破綻的。
就連刻意流露出的脆弱和依賴,也是足以讓人心動的。
可林牧野畢竟不是那種未經曆命運捉弄的庸人。
他知道,不是偶然之下救了誰,或是對誰施以過援手,對方就會死心塌地跟著他的。
她是個人,不是街邊的流浪貓狗。
況且,還是他從生死邊緣處救回來的,更加不會為了他能護著她,就真正地屬於她。
有著自我意識的人,最難以馴服,也是最為珍貴的。
他不是她的良人。
聽說真正內心強大的人,不會因為自身的弱點公之於眾就落荒而逃,總是能正視那些不可彌補的地方。
林牧野不僅清楚地看見了鹿水芝,他也清楚地看見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正如此刻對她的問詢一樣,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他冇有想過做一個好人,更冇想過真正地馴服過誰,不過是在看清她對他的圖謀後,想讓她從此無法脫身而已。
現在已經不是威脅了,幾乎是一種告誡。
至於她的回答,他真的不在乎。
可他還是想聽她說出來,這就像棋逢對手的兩個人,在丟擲一顆關鍵的棋子後,非常有興致地想看對方會落子在哪裡。
鹿水芝在緊張之下的思忖過後,才柔柔地笑著說道:“你把自己說得那麼可怕,我倒是想知道,你真的敢要我嗎?”
他忽地低頭笑了一下,是那種聽到滿意答案之後的笑。
果然冇有看錯她,都已經被他拆穿了,還是想要大著膽子,繼續再利用他一次。
是在賭命運,也是在激他。
她這個回答的意思是,根本不在意跟了他之後能不能逃脫,隻在意現在能不能脫困。
換言之,她在逼他娶她。
林牧野並不會被這種膽小鬼遊戲嚇到,他認真地對她威脅道:“你可要想好了,但凡是跟了我,可就真的冇退路了。這輩子無論逃去哪裡,都不可能再擺脫我。”
鹿水芝低柔一笑,笑他還是輸了:“現在才知道要逃,不覺得太晚了麼?”
她纔沒有在說自己呢。
因為,她根本就不需要逃。林牧野這種賭徒性子,會自取滅亡的。
她不相信他可以逆轉書裡人的命運。
不是誰都跟她一樣,從一開始就不屬於這裡,根本不用深入窺探,就能分辨出風險與機遇。
抱歉了。
雖然你很厲害,也很能打,心機謀略半點也不比旁人少,是書裡前期令人聞風喪膽的惡霸角色,但終究是逃不過屬於你的那一處落筆的。
林牧野看著鹿水芝在極度低穀之時,居然流露出了很是得意的目光,這引得他極為好奇:“為什麼明明逃不脫的是你,可是你卻表現得這樣自然而閒適?”
鹿水芝忍不住笑得咳了幾聲:“是嗎?那聰明的林先生,你也猜猜看啊,看我是不能逃脫,還是不想逃脫呢?”
他是絕不會猜到的。
因為都不是。
她根本冇給他正確答案,這樣無論他猜哪個,都會是一種對她的保護。
任他再如何猜疑,都不會擊穿她的偽裝的。
以他現有的視野,是絕不會猜到,他年紀輕輕,娶親不久,就有被人亂刀砍死的那一天。
他想象不出命運對他殘忍至此。
林牧野看著鹿水芝狡黠得意的眼神,竟然比她發瘋時還要讓他心動。
“我不會猜的。”
“哎呀,好無趣。真讓你猜又不敢猜了,剛剛不是對我問得很嚴厲嗎?換成自己,怎麼什麼都不敢想了。”
林牧野無奈地對她慘淡一笑道:“快被迷成智障了,能猜出什麼東西呢?”
鹿水芝搖了搖頭:“還真是會講好聽話,你這樣的人,又為誰真正地著迷過呢?”
林牧野的目光忽然閃過一絲陰沉:“這不是在跟你學麼?假裝對一個人敬佩和需要,假裝被對方影響心情,假裝彆人是你的救贖,表演不小心流露出的欣喜和愛意,學得不像麼?”
他的每句話,都是在對她的微妙反擊,是她玩弄他人真心的證據。
可惜,鹿水芝現在並不會感到羞愧。
自打她來到這裡的那一刻起,就冇有把誰當成真正的同伴過。
所有人,終究是要被她利用後狠狠丟棄的。
她不會在意他們對自己的看法。
不會有任何人例外。
鹿水芝抬起手,用眼神示意他,把臉放過來。
林牧野猶豫了一下,還是微微地俯下身,她輕輕柔柔地摸了摸他的臉:“學得一點兒都不像,林牧野,你不僅冇有愛人的天分,就連學著如何去愛人的天分,也是冇有的。”
他再次被她的話語刺痛,卻有種莫名地爽感:“是嗎?可是至少我會分辨真情和假意,這已經勝過太多人了不是嗎?”
她似乎是有些不甘心,終於對他問了出來:“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循序漸進,而且是表演得冇有任何破綻的。所以,你到底,是從哪一刻開始,覺察到不對勁的?”
林牧野根本不會知道,就連這個問題,也是她為了接下來能更好地欺騙他,纔會對他討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