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君舊憶，道心微搖------------------------------------------，如同悶雷滾過山林。，連風都透不進半分。蘇清玄盤膝坐於石塊上，雙目緊閉，心神沉入丹田。，青瑩圓潤，外層縈繞著一縷極淡的金色道氣，妖力與靈氣不再衝撞廝殺，反而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緩緩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清亮。，她從半虛半實的妖丹，踏入凝丹圓滿，這般進境若是放在修真界，足以驚世駭俗。可她心中冇有半分欣喜，反倒沉甸甸的，滿是複雜。，都是拜身旁那隻妖皇所賜。。，長睫垂落，遮住了鎏金眼眸中的戾氣，月光從藤蔓縫隙漏下，落在他線條利落的側臉，竟與她雕刻的桃木二郎神有了幾分重合的肅穆。，慌忙移開目光。——，輕描淡寫滅殺豺狼妖；，將她護在身後；，帶她破空而走；，以妖力為她梳理經脈，助她凝丹……，一件件，都與她認知中嗜血暴戾的妖截然不同。
“在看什麼？”
男子忽然睜眼，鎏金眼眸含著淺淺笑意，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蘇清玄臉頰微熱，立刻繃起臉，冷聲道：“誰看你了，我隻是在看神像。”
她側身，將身後的桃木二郎神往自己這邊攏了攏，像是在尋找某種底氣。
男子目光順著她的動作落在那尊木像上，笑意淡去幾分，神色莫名深沉：“這尊真君像，你刻得很像。”
“自然。”蘇清玄下意識挺直脊背，帶著道門弟子的驕傲，“真君執掌司法，鎮妖伏魔，眉目威嚴，氣度凜然，我自幼參拜，自然刻得像。”
說到此處，她又想起眼前之人頂著一張酷似真君的臉，卻是妖皇，心頭頓時一堵，冷冷補充：“隻可惜，被妖孽褻瀆了容貌。”
男子不怒反笑，非但冇有生氣，反而輕聲問：“在你原來的世界，二郎神，是何等模樣？”
蘇清玄一怔。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跟一隻妖皇談論正道神祇。
可沉默片刻，望著那尊陪伴自己無數個日夜的桃木像，終究還是緩緩開口：“他是三界守護神，額生天眼，可辨妖邪，手持三尖兩刃刀，麾下哮天犬，一生鎮妖除祟，護佑眾生，不戀仙位，不奉天庭，隻守心中正道。”
她說得認真，眉眼間帶著由衷的敬仰，清冷的麵容都柔和了幾分。
男子靜靜聽著，鎏金眼眸中情緒翻湧，似有追憶，似有悵然，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複雜。
許久，他才輕聲道：“原來在你心中，神，是這般模樣。”
“不然呢？”蘇清玄抬眸，“神正妖邪，自古如此。你們妖類殺生奪魂，暴戾恣睢，本就該被鎮壓。”
“鎮壓……”男子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裡卻冇有半分暖意，“若是所謂的神，也曾不仁不義、陷人於絕境呢？若是妖，也曾守過蒼生呢？”
蘇清玄皺眉：“一派胡言，神怎麼可能……”
“你冇見過，不代表冇有。”
男子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曆經萬古的沉重，“這世間並非非黑即白，道未必全對，妖未必全惡。你堅守的道，在這妖域一文不值；你憎恨的妖，卻三番五次救你性命。”
“蘇清玄，你的道心，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太片麵了？”
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口。
蘇清玄猛地僵住。
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她一生信奉神正妖邪，以斬妖為己任，可到了這妖域，她自己修了妖丹，救她護她的是妖皇，而她引以為傲的道法，卻毫無用處。
她的道，她的執念，她堅守的正邪之分，在此刻轟然動搖。
崖洞內陷入一片死寂。
男子看著她蒼白失神的模樣，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冇有再繼續逼迫。
就在此時，洞外的妖潮嘶吼漸漸稀疏，天色微微泛起魚肚白。
“妖潮退了。”男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可以走了。”
蘇清玄回過神，壓下心中紛亂，默默抱起桃木二郎神，跟在他身後走出崖洞。
清晨的妖域山林空氣微涼，妖氣依舊濃鬱，卻少了夜間的暴戾。地上散落著妖獸殘骸，可見昨夜妖潮之凶險。
男子走在前方，玄色身影在林間邁步，背影挺拔。
蘇清玄望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神像。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個是正道神祇，一個是上古妖皇。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究竟什麼是神，什麼是妖。
道心藏妖，妖身含道。
她的道，似乎從這一刻起，悄然開始偏離了原本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