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似乎終於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一件小事情了。
也許，一開始誰也冇有想到事情會牽扯那麼大。
一直到大難臨頭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自己所認為的，隻是一廂情願。
白髮青年坐在那翹起了二郎腿，右手轉動著那一滴血，“我爹以前和我解釋命運的時候，舉過一個小小的例子。命運就好像是一座黃金屋，散發著令人目眩的色彩。這個時候來了個人，這個人悄無聲息的從牆角摳了一塊金磚，然後再用黃銅進行填補。”
“這個人就覺得，哇，我真聰明。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其實房屋的主人一直盯著他看呢。”
“之後，這個偷金磚人的家人親戚朋友，就會一個接一個慘死，之後連帶著其所在的村子，鎮子等等，全部滅絕。”
“一直到，偷金磚的這個人發瘋，自戕。你可能會說，還回去不就冇事了？不，從他偷金磚的那一刻開始，命運就已經規劃好了。牽一髮而動全身，也就是這個意思。在命運的規劃中，其實任何人的命運偏離主軌跡，它都可以重新修複。”
周遊抿嘴，整體還算冷靜。“那若是如此，以你所言，應該早就平賬了纔對吧？”
白髮青年笑道：“有趣的事情就在這裡，一個被命運眷顧的女子，卻又做了命運小偷戲弄了命運。這甚至讓我覺得，我都可以拿這個故事找我爹換點獎勵了。比如說徹底不管我了，那多爽。”
周遊抬手捏了捏眉心，覺得有些頭疼。
大概是因為這個話題牽扯到的東西太多，也太複雜。
固定的是命運。
不固定的還是命運。
好像什麼都是它。
之前那個書先生說什麼命運選擇無效化等等。
一時間隻覺得，這天下間唯獨這命運的邏輯最是複雜。
“從很久很久之前，就有兩大禁忌。”
“一個是時間不可穿梭，一個是命運不可違背。”
白髮青年言道：“但萬靈的本性又喜歡廝殺，隻要廝殺一圈，就會傳承斷層，訊息閉塞。然後就一直周而複始，永遠不絕。便是現在這一年的所有生靈都知道這些忌諱，但要不了多少年，就又都忘記了。”
“人們認為命運不可更改，本來就隻是因為自己的認知不夠。人們單純的將所有行為都歸咎於命運規劃，但實際上……確實有那麼一些時候，有些行為不在命運的規劃中。”
“但你要問我更深層次，那我也回答不了。”
“我隻能說，當第一縷‘暗無’的力量爆發開來，並衍變萬物，出現滿天星辰，而萬物開始運轉的時候，就開始有了時間。也自開始有了命運，這兩者就好像是相生的一般，他們不知道從哪個年代開始，也不知是怎樣誕生。”
“那麼，他們是生靈嗎？”
“當然不是，他們隻是規則所化。”
“你所知的命運之神等物，隻是規則誕生的一點‘靈識’。這個靈識，會有彆於意識泉眼的本我意識。”
“時間是規則，空間是規則，命運也是規則。”
“於其命運衍生的核心理念中，可能存在固定的推演模式。但我就不懂這個了，我這種人吧，除了我爹打過之外，也冇吃過任何修行的苦，也冇你們那麼多大起大落的情緒變化。”
“但實際上，每一個人都在做命運在做的事情啊。”
周遊一怔，“你的意思……”
“生活中處處都是啊。”
白髮青年笑著飲酒，“你仔細想想。”
周遊沉吟了許久，這才喟然長歎，“望子成龍，望女成凰，望夫成龍……”
白髮青年笑道：“在生活中，無數父母也在操縱子女的人生軌跡，即便有很多過程中充滿了爭吵，曲折，但依舊有那一部分按照長輩的規劃走到了那個位置，這個就是最淺顯的命運導向。”
周遊明白。
這個說法，並非特指具體的命運規劃。
而是指一種淺顯的體現，體現在生活中的一些普通例子。
也許會有所不同，但會是最簡單的理解方式。
在父母教導子女的過程中，子女所想就是擺脫父母的掌控。
這可不就和人想要擺脫命運的想法是類似的嗎？
你讓我這樣做，我偏偏不這麼做。
但可能又會因為一些外在因素，最終還是那麼做了。
子女擁有了生活自理的能力，他們就開始正式‘反抗’父母。
生靈如果擁有了絕對的實力，他們也會正式對抗命運。
周遊笑著搖頭，隨後他笑出聲來。
一時間，他那混雜的思緒一掃而空，變得腦袋空空。
周遊走回桌子前，“倒是被命運所影響了。”
白髮青年笑道：“哦？”
“什麼命運不命運的。”
周遊笑道：“人隻要不出生就死，隻要每天還可以動，可以說話。那麼他就要學會走出去，學會去承受任何事情，學會和人打交道。那麼他的命運就會一直髮生變化，因為你的每一個選擇，甚至是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可能會重新衍生新的命運軌跡。若是一個人天天什麼都不做，每天就在門口待著幻想發大財，身體健康，妻女成群，那本來就是白日夢。”
“我們控製不了命運，但可以控製自己的情緒，可以竭儘全力去做自己該做的，想做的事情。”
“消極會讓命運變得更加糟糕，積極也許會改變固定的命運軌跡，但絕對會有一定影響。”
“我師姐救我，就是因為她改變的是我的既定結果——死亡。”
白髮青年訝然笑道：“不錯，命運最顯著的特征就是，萬靈從誕生那一刻開始就在走向死亡，也就是說，所有生靈的命運終點都是死亡。但人不能夠隻盯著死亡，若天天盯著，那你將活得毫無意義。死亡，就是命運的既定結果。”
他拿出一玉盒，將那一滴血放了進去。“隻要你們能夠活下來，這一滴血就當個獎勵送你們了。”
周遊微笑婉拒，“那倒是不必。”
白髮青年笑道：“這一滴血內蘊含的界力，是你這個小破世界的五倍。”
周遊抓起酒碗一飲而儘，“那就這麼說定了。”
隨後一轉身，眼睛翻白，嘭的一聲響正麵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