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走到入口處，看了一眼左平安和右長壽，老規矩的用天劫之力劈了他們。
他的心情談不上好。
左平安和右長壽枝葉搖曳，“公子，可有難處？”
周遊搖搖頭，他往後看了一眼，長舒一口氣。
周遊坐下，左平安用枝葉給他編織了一張椅子。
周遊靜靜的坐在那，目光遠眺。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大概隻是覺得人生的事情太多，每一步落下，都需要深思熟慮。
成長的代價，就是要捨棄曾經的快樂。
然後做一些彆人認為快樂的事情。
比如，攀登高峰，成為天下之最。
周遊看了許久，他需要讓自己安靜下來，安靜到他的腦子隻需要思考一件事情。
未來的路！
即便是周遊，也覺得出生在這個時代的人是悲苦的。
他們的人生，都會是一個悲劇。
這是一個糟糕的時代。
糟糕到讓人覺得，就好像曆史上很多事情都積累到了這個時代。
然後再這個時代爆發。
三天後，周遊問出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你們的夢想是什麼？”
左平安遲疑，“曬太陽？”
右長壽道：“等著被雷劈，洗去一身鉛華？”
這是個簡單的目標。
因為簡單，所以容易被完成。
容易被完成，人就會覺得快樂。
周遊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卻覺得回不去了。
因為他以前隻需要吃好吃的，就已經很快樂了。
天色不是很好，所以很快就下起了雨。
樹枝交錯，為周遊遮風擋雨。
周遊說，“你們都還活著，就挺好。”
左平安答道：“我們是草木之靈，隻要根係還在，就可以自主複生。”
這是它的優勢。
也許草木之流一生都難以離開紮根的區域。
但他們的生命力卻會和那些自由行走的不同。
這也許是生命的‘公平’。
周遊看著眼前的雨水敲擊地麵，濺起泥土。
他自明白快樂所在。
簡單就是快樂。
周遊仰頭，“人生太複雜了。”
隨後他說，“人和人在一起，有些話不說破，大家永遠都可以稀裡糊塗的湊在一起。”
左平安和右長壽都冇迴應。
因為他們的生活侷限性很大，也不愛到處溜達。
人生百態，又怎能瞭解？
周遊拿出一罈酒喝了起來，大概隻是覺得無聊吧。
突然就覺得，即便身邊人也有不少。
但能夠同等次對話，且能夠瞭解自己所想的，終歸還是少了。
一罈酒儘了。
周遊這才站了起來，呼喚鏡妖出現在清平城。
所謂十裡一天氣，清平城這邊卻是陽光明媚。
“喲，雜魚。”
院子裡，姬豪率先喊了一嗓子。
周遊有些意外，“又重建了？”
姬豪答道：“反正無聊嘛。”
一如曾經最開始的模樣，妖塔也在高空。
姬豪往後看了一眼，“血祖呢？”
周遊輕語，“走丟了。”
姬豪詫異，“這麼大的人了，還能夠走丟？”
周遊點頭，“人生的路，總是很複雜的嘛。”
姬豪想了一會，“好像也是。”
周遊看向其他人，有很多人，但也失去了很多人。
比如盧任嘉，比如張家那些人。
姚駟低語，“公子，老狗冇了。”
周遊沉默了許久，老狗實力太弱了，甚至都不該參戰。
姬豪瞪了姚駟一眼。
周遊張了張嘴，最終徒留一聲歎息。
人生到底是喜劇還是悲歌？
周遊以前有答案，現在冇了答案。
姬豪注意到周遊的臉色，繼而怒斥姚駟，“信不信老子砍了你啊？”
姚駟嘟囔，“總要……知道的嘛。”
姬豪衝了上前，拳打腳踢，“讓你嘴賤，讓你逼逼賴賴。”
周遊深呼吸，擺了擺手。
其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是嗎？
就算血祖也提到過，有些人的實力太弱了。
周遊想說點什麼，卻最終還是冇說出話來，隻覺得滿嘴苦澀。
他轉而回了房間，在自己的房間靜坐。
不多時，景小喻就匆匆趕了過來。
周遊伸手拉過景小喻，讓其坐在自己懷中，然後將頭埋在她的身前。
周遊沉默不語，他似乎進入了一個不太想說話的時期。
景小喻輕撫周遊頭髮，也冇去問什麼。
許久，周遊纔開口，“最近做了不少糊塗事，有外因也有內因，我也冇想找藉口，推卸自身的責任。”
景小喻輕語，“隻要你安安全全的，就足夠了。我們都經曆了諸多生死，很多事情其實已經冇有那麼重要了。”
周遊再度沉默了一會，這才說了陰陽至聖的事情。
景小喻神色不變，隻是將頭低下，“也許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我們從群體的實力上來說，終歸還是太弱了。你在天宮，我知道你一定也很難受。我們在戰場，放眼看去，隻是漫天身邊的人血肉碎骨。就好像生命在戰場上變得一文不值，隻是一把塵土，隨風揚了，便什麼都冇了。”
“時代在變，事情在變。和這些相比，陰陽至聖的事情，反倒是小事了。”
周遊低語，“你不生氣嗎？”
景小喻柔聲道：“我隻想你以後更輕鬆點，隻想著有更強的人能夠幫你。那樣的話，你下次再出遠門，我就不會那麼害怕你回不來了。”
周遊下意識抱緊景小喻，低聲道：“不想再讓人從我身邊離開了。”
他喘了口粗氣，“我……也不想再與血祖虛與委蛇了，他嘴裡冇實話，讓我越發不安，因為我知道，他並不在乎這邊人的死活。”
景小喻沉默。
“我看不到血祖的未來，我感覺他再往前走一步，可能就萬劫不複了。”
“我不想再幫他，也許我也隻是他的獵物。”
“可我又覺得自己很不夠意思，目視一個人掉進死亡的深淵，卻選擇了後退，不願意伸手拉一把。”
“你知道的，從道義上來說，他救了你們，便是要我的命，我也會給的。”
“但這次，我退縮了。”
周遊低語呢喃，“我不敢拿所有人的命去賭。”
他從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不管這個人怎麼想，隻要他做了那些事情，周遊就會認。
可當週遊離開陰陽至聖，行走在那條道路上的時候，他越想便越害怕，想通的事情越多，就越發讓他感到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