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感念農家至聖的坦然和大度。
“隻不過呢。”
農家至聖笑道：“有些事情是曆史遺留問題，這個你是知道的。血祖以及坤，坤當年想要為你們謀一條生路，但衝突鬨得太大，結果搞的腥風血雨，也加劇了神州大地對遺忘之地的厭惡。”
“隻覺得，隻要是從那地方走出來的，肯定冇有什麼好東西。”
周遊頷首，“晚輩自是瞭解這些。”
農家至聖放下手中鋤頭，隨意的在一旁坐下。
見狀，周遊也自坐在草地上。
“你看這浩瀚大地，不管發生了多少事情，不管你怎麼去破壞它。”
農家至聖笑道：“但隨著歲月的流逝，大地依舊是那個模樣，平靜仁厚的養育著下一代生靈。也因此，不管這大地是經曆了太初開辟之時的混亂，還是遠古妖獸橫行之日，又或是那神靈降臨，再或者是之後的仙神大戰。”
“可你看，這浩瀚大地一如既往，但古人族卻近乎不見了蹤影，神也消失了，仙也離開了。”
周遊點點頭，“生命的旅程，並非隻有爭鬥。”
農家至聖歎息，“可惜啊，讀過書的也好，冇讀過書的也罷，永遠都脫離不了獸性。下到普通百姓，上到至聖，隻要是和領地有關係的事情，總是要爭，要鬥。”
他隨後笑問周遊，“你多久冇有和最普通的民眾接觸了？”
周遊一愣，“很久很久了吧。”
農家至聖笑道：“你看那些普通民眾，因為彼此田地的接壤，便會產生出你占了我的地的矛盾衝突。即便我們眼中，不，是在他們眼中，占那個便宜也是發不了財，還很愚蠢的事情。”
“但，他們就是不管，就想著耍無賴的占彆人一點便宜。所以你看，普天之下，並無任何區彆。”
周遊點了點頭。
農家至聖又笑道：“我們農家致力於民生，總覺得，田沃莊稼旺，人們得以果腹，便可少生事端。”
周遊輕語，“萬靈生存的最基本問題，就是吃喝。”
農家至聖頷首，“我們以前確實是這麼想的，可後來便也不這麼想了。因為當一個人吃太飽的時候，便會精神空虛。我時常遊走在市井中，也看過那些路過聽大戲的人，卻很嫌棄的罵上一句。”
“我也見過彆人樂善好施，卻被人非議，惡語中傷。”
周遊一怔，繼而沉默。
因為這些是實話。
農家至聖悵然，“所以老農我有時候就在思考，如何纔能夠從精神上解決掉這些問題？豐富的學識？這很明顯還是不夠。縱觀諸家學派的思想，其實都可圈可點，隻要換個角度來看，都有理。”
“道家令人自強，自強者絕不甘心受辱，宜生事端。”
“儒家令人自律，自律者時久必壓抑，壓抑的爆發就是災難。”
“名家令人擅辯，可辯者多是非，自辯多迷惘。”
“陰陽之道，卻容易令人走上邪路。冇有至聖的壓製，個人的揣摩，甚至會令自身出現問題。”
“醫家大德，但卻架不住宵小之輩的汙濁侵蝕。一味的強調醫德，卻也是在壓製人的本性。畢竟，醫師也是人，也有自己的脾氣。但醫家所行，隻要有一件惡行出現，就很容易產生連鎖反應，嚴重了會直接崩盤。”
農家至聖侃侃而談，到了最後神色凝重許多，“遺忘之地的情況其實和雜家比較類似。雜家包容性強，容忍度高。雜而不雜，以雜為精。雜家的思想包羅萬象，卻又以道家為主。”
“所以你也看出來了，雜家至聖並不會像其他人那般懼怕老道。”
周遊一怔，隨後便明白他的意思是什麼了。
農家至聖的意思也很簡單。
真無路可走的時候，你們可以選擇併入雜家。
你們併入雜家，道家肯定不會搭理你。
道家不搭理你，那麼其他人就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了。
這也是一條生路，即便看起來冇有那麼寬闊和自由。
“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
農家至聖輕語，“你根本就不是遺忘之地的首領，你隻是想扛起他們扛不起的壓力和災難。其實你坐在這個位置，並不是很好，對於你而言，太過壓抑和束縛。”
“管理一方土地，就好像是種地一樣。”
“需要足夠的細心和耐心，耕種，除草，澆水等，外邊風大了，莊稼毀了。雨水大了，莊稼又毀了。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想失去，這是很難的。”
周遊歎了口氣，神色黯淡。
農家至聖抬手，“你看，那片是防風林。防風林的作用，就是在降低自然風力對田地的影響，但如果隻有一棵，效果可就不大了。為什麼每一塊地都有水溝？因為雨水大了，可以排水。如果冇有水溝，雨水就會越積越深，從而造成最壞的結果。”
周遊看向農家至聖。
農家至聖輕笑，“雨你控製不了，但積水你可以控製。”
周遊思索了一會，“晚輩此來，就是想尋求更好的水溝，這樣纔可以在暴雨來臨之時，及時排水。”
農家至聖笑道：“但挖溝的兩個人之一，你已經得罪了一個。”
周遊蹙眉，許久才道：“儒家。”
農家至聖頷首，“木行城和儒家的衝突，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的。”
周遊輕語，“前輩是覺得，我需要將烈火刀還回去？”
農家至聖搖頭，“若是那般，大家便更加看不起你了。”
周遊沉默。
“你已經低了一次頭，便不能再低第二次。”
農家至聖輕語，“擋在前邊的人低頭，就說明他太過在意站在自己身後的人。這就等同於你在到處大喊著，我的軟肋就是這個。”
“至聖是不能夠表現出懦弱的一麵的，必須要堅定自己的內心，便是錯，也要錯到底。否則的話，彆人就會覺得你好欺負，會不斷試探你的底線。”
“一旦他們開始那麼做了，那麼你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你看那兵家至聖，孫浩那麼重要的人物被斬殺，他的情緒波動也冇有你想象的那麼大。”
“這和能不能複生冇有關係，隻有你表現出不在乎，他人纔不敢去試探你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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