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晨光比往日更軟，透過玻璃窗時，在地板上織出細碎的光斑。林晚不到七點就醒了，把祖母留下的舊帆布手套找出來，又提前煮了一壺桂花烏龍，放在收銀台旁的保溫壺裏 —— 顧驕陽昨晚發訊息說，會帶建材市場朋友送的舊木板，還有幾盆好養活的綠植，八點半到書店。
剛把擦拭書架的抹布疊好，門口的銅鈴就 “叮鈴” 響了。顧驕陽站在門口，肩上扛著一捆舊木板，手裏還提著兩個大紙箱，額角沁著薄汗。“比預想的輕些，” 他把木板靠在牆角，開啟紙箱，露出幾盆多肉和一盆常春藤，葉片上還帶著水珠，“多肉放窗邊，常春藤掛在閱讀區上方，能遮點陽光。”
林晚遞過帆布手套和毛巾：“先歇會兒，喝杯茶。” 顧驕陽接過毛巾擦了擦汗，指尖碰到溫熱的茶杯時，抬頭笑了笑 —— 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件淺灰色的工裝襯衫，袖口卷得更高，小臂上能看見淡淡的肌肉線條，少了些往日的緊繃，多了幾分煙火氣。
“先挪書架吧？” 顧驕陽喝完半杯茶，戴上手套，走到兒童區的書架前，“這排書架是榫卯結構，不用拆，咱們倆能抬動。” 林晚點點頭，繞到書架另一側，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力。舊書架比想象中沉，林晚沒穩住，踉蹌了一下，顧驕陽連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貼在她的胳膊上，溫熱的觸感讓兩人都頓了頓。
“小心點，” 顧驕陽的聲音低了些，“咱們慢點兒挪。” 林晚 “嗯” 了一聲，目光落在書架上的《小熊溫尼・菩》上 —— 那是祖母生前最常給小朋友讀的書，書頁已經有些卷邊，書脊上貼著小小的貼紙。“我祖母以前總說，” 她一邊慢慢挪書架，一邊輕聲說，“兒童區要亮堂，孩子們看書時，眼睛裏才會有光。”
顧驕陽側頭看她，晨光落在她的發梢，把碎發染成淺金色。“我小時候，我媽總帶我去圖書館，”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來，“那時候想當建築師，是覺得能蓋出讓人安心的房子。後來才發現，安心的不是房子，是裏麵的人。” 說話間，兩人終於把書架挪到了窗邊，陽光正好落在書架上，《小熊溫尼・菩》的封麵亮了起來。
接下來搭階梯閱讀區時，倒出了點小意外 —— 舊木板的邊緣有些毛糙，顧驕陽找了砂紙來磨，林晚蹲在旁邊，幫他把磨下來的木屑掃進簸箕裏。“你看這裏，” 顧驕陽指著木板上的紋路，“這種老鬆木，密度高，幾十年都不會變形，搭出來的台階坐著舒服。” 他拿起捲尺量尺寸，筆尖在木板上畫記號時，林晚突然發現他的左手食指上有個小小的疤痕。
“這是？” 她指了指那個疤痕。顧驕陽低頭看了看，笑了笑：“上次改設計圖到淩晨，不小心被美工刀劃到的。” 他放下捲尺，拿起錘子敲釘子，“那時候總覺得，隻要把設計圖改到完美，就能不那麽焦慮。現在才明白，有時候停下來，比一直往前跑更重要。”
錘子敲釘子的聲音很輕，和窗外的鳥鳴混在一起，格外安穩。林晚蹲在旁邊，把常春藤的花盆擺好，葉片垂下來時，剛好落在木板上方。“對了，” 顧驕陽突然說，“昨天我跟朋友聊，他說可以幫咱們弄點二手的軟墊子，鋪在階梯上，孩子們坐著更舒服。” 林晚抬頭看他，他正專注地敲著釘子，陽光落在他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叮鈴 ——” 銅鈴響了，兩個穿校服的女孩探進頭來，是上次來買《綠山牆的安妮》的那個女孩，身邊還跟著個紮馬尾的姑娘。“姐姐，我們來借書！” 女孩跑進來，看見挪了位置的兒童區和正在搭的階梯，眼睛亮了起來，“哇，書店變樣了！這個台階是用來讀書的嗎？”
“是啊，” 林晚笑著點頭，“下週就能弄好，到時候可以坐在這裏看書。” 紮馬尾的女孩拉著同伴的手：“太好了！我們班好多同學都想買舊書，下次我帶他們來！” 兩人借了兩本童話書，走的時候還回頭望了好幾眼階梯閱讀區。
顧驕陽放下錘子，看著女孩們的背影，轉頭對林晚說：“咱們可以搞個‘兒童讀書日’，每週六下午，你給孩子們讀故事，我來幫忙組織，說不定能吸引更多人來。” 林晚愣了愣，隨即笑了 —— 她以前也想過辦讀書活動，可那時候店裏冷清，沒敢嚐試。現在有顧驕陽在身邊，好像所有的想法都能變成現實。
夕陽西下時，階梯閱讀區已經搭好了雛形，三塊舊木板拚成的台階穩穩地立在角落，常春藤掛在上方，多肉擺在窗邊，整個書店好像一下子亮堂了不少。顧驕陽收拾工具時，林晚遞過一本《小王子》，書裏夾著片剛撿的銀杏葉：“這個送給你，謝謝你今天來幫忙。”
顧驕陽接過書，指尖撫過銀杏葉，抬頭看向林晚 —— 她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嘴角帶著笑，眼睛裏映著書架上的微光。“下週咱們刷牆吧？” 他突然說，“我帶點淺米色的漆，刷完之後，書店會更亮。” 林晚點頭，看著顧驕陽把《小王子》放進包裏，又拎起空紙箱。
“路上小心，” 林晚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夕陽裏，轉身回到書店。暖黃色的燈光照在階梯閱讀區上，常春藤的葉片輕輕晃動，桂花烏龍的香氣還在空氣裏飄著。她走到收銀台旁，拿起顧驕陽畫的改造草圖，指尖撫過上麵的線條，突然覺得，這家快要熄滅的燈塔，已經開始重新閃爍微光了。
掛鍾滴答響著，林晚把那本《小王子》放在階梯閱讀區的台階上，旁邊擺上一個小小的多肉盆栽。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下去，路燈亮了起來，透過玻璃窗，在書頁上投下溫柔的光 —— 她好像已經能想象到，下週孩子們坐在台階上聽故事的樣子，能想象到顧驕陽拿著漆刷，認真刷牆的樣子，能想象到這家書店，重新熱鬧起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