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陰魂隨影
各位常看我寫異聞的朋友都知道,我筆下的故事,從來都不玩虛的,尤其是《八方異聞錄》卷三,專寫南方地界的詭事,那種浸透在空氣裏的濕冷、藏在陰暗角落裏的陰柔詭譎,遠比北方直來直去的靈異更讓人後背發毛,更能鑽到骨子裏,讓人久久無法釋懷。
而今天這一篇,我必須先把話撂在這——這是實打實的王炸章節,放在整個八方異聞錄三卷章裏,嚇人程度穩穩排進前麵,甚至還能一路往上衝。我要給讀者們上點大理石的硬度了。從這一章開始,後麵接連幾篇,一篇比一篇驚悚,一篇比一篇戳心,所有的伏筆、所有的後勁、所有讓人一想就頭皮發麻的細節,全從這篇開始埋下。你隻要看進去,就別想輕易抽身,全程攥著心髒,呼吸都不敢太重,越往後看,越能體會到那種無處可逃的恐懼。
我講的每一個字,都源於身邊人的親身經曆,沒有半分杜撰誇張,那些細思極恐的瞬間、那些無從解釋的詭異、那些直麵邪祟的絕望,隻有親身經曆過的人,才知道有多窒息,有多嚇人。接下來,就跟著我的文字,走進二十多年前,廣東窄衚衕裏,那段糾纏半生、揮之不去的陰魂往事。
我在單位有個關係極好的同事,大家都叫她圍姐,是個土生土長的廣西姑娘,實打實的南方女漢子。別看她是女子,做事比很多男人都利落果決,為人更是沒話說,熱心、仗義、待人真誠,在單位裏是出了名的好相處,可骨子裏又帶著廣西人獨有的硬朗執拗,遇事從不怯場、不退縮,有主見、有擔當,從不會被旁人左右想法。
她在單位負責學生宿舍管理,這份工作看似輕鬆,實則繁瑣細碎到極致,學生的起居、宿舍的安全、大大小小的瑣事雜事,全都要一一操心,容不得半點馬虎。可圍姐做起來從來都是一絲不苟,認真謹慎到極致,事無巨細都處理得妥妥當當,工作效率極高,不管多棘手的問題,到她手裏都能迎刃而解,是我們單位裏不可或缺的骨幹力量,少了她,整個宿舍管理的攤子都會亂成一團。我和圍姐共事多年,平日裏工作上互幫互助,配合得十分默契,不管遇到什麽難辦的事,我倆搭把手、商量幾句,總能高效解決,一來二去,彼此的印象都格外好,信任也一點點加深。
更讓我覺得親近的是,圍姐的老公是我的東北老鄉,同鄉情誼本就暖心,在異鄉打拚,能遇到這樣的自己人,本就多了一份親近感。再加上我倆誌趣相投,脾氣秉性也合得來,關係自然比旁人更近一步,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閑暇時候,我們經常一起去厚街阿俊的飯店吃飯,阿俊是後麵章節會出現的人物,他也有很多故事的,我會之後寫給大家。我們都是熟人,吃飯聊天也自在放鬆,不用有任何拘束。我和圍姐都喜歡養小寵物,沒事就湊在一起交流養寵心得,從寵物的吃喝拉撒到日常習性,從寵物的小脾氣到生病護理,總有說不完的話題,聊起來就停不下來。
除此之外,圍姐還是個極度自律的人,格外熱愛運動,從來不會懶散度日、虛度光陰。每天傍晚下班,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夕陽把天邊染成暖橘色,她都會去單位的操場散步、鍛煉身體,沿著塑膠跑道一圈又一圈地走,步伐穩健,堅持了很多年,從未間斷。我偶爾也會陪她一起散步,晚風徐徐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邊走邊聊,說說工作的煩惱,聊聊生活的瑣事,家長裏短、奇聞趣事,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格外愜意。
就是在一次尋常的傍晚散步裏,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風裏多了一絲涼意,周圍的行人漸漸變少,圍姐突然停下了腳步,語氣變得低沉又凝重,帶著幾分唏噓,還有幾分藏不住的後怕,跟我說起了一件塵封在她心底二十多年的往事。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親身經曆的詭異事件,也是她從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變成對天地鬼神心存敬畏、滿心忌憚的緣由,這件事,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二十多年,每每想起,都渾身發冷。
那天的風都帶著一絲莫名的陰冷,吹在身上,讓人忍不住打寒顫,圍姐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把那段發生在2000年初,廣東打工時的驚魂經曆,慢慢道來。
那時候,還是千禧年剛過沒多久,2000年初,二十多年前,那個遍地是機會、也遍地是打工人的年代。圍姐剛剛大學畢業,年紀輕輕,一身朝氣,對未來充滿期待,卻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穩定工作,暫時處於待業狀態。但她和很多渾渾噩噩、得過且過的年輕人不一樣,圍姐從小就是個對人生有明確規劃的姑娘,她覺得,年輕可以暫時沒有固定工作,可以暫時迷茫,但絕不能一直碌碌無為、混日子。當下最要緊的,就是踏踏實實賺錢,攢下人生第一桶金,為自己以後的人生鋪路,為自己的未來打拚,不能虛度一寸光陰。
抱著這樣的想法,圍姐和家裏人仔細商量後,毅然決定遠赴廣東打工。那時候的廣東,是無數打工人的淘金聖地,工廠林立,機會遍地,隻要肯吃苦、肯出力,就能賺到錢,就能攢下積蓄。圍姐一心想著多攢錢,早日實現自己的目標,背上行囊,告別家鄉的親人,獨自踏上了前往廣東的路途,一路顛簸,順利進入了一家電子廠,成了一名普通的打工妹。
初到廣東,人生地不熟,聽不懂當地的方言,吃不慣當地的飯菜,連出行都覺得陌生,滿是漂泊的無助感。更棘手的是,工廠的宿舍名額緊張,一時半會兒根本排不上,想要住進職工宿舍,還要等上很久。為了上下班方便,也為了省錢,圍姐壓根沒想著找條件好的住處,她本就是來賺錢的,不是來享受生活的,對住宿沒有任何要求,隻要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能放下一張床,能安心睡覺就行。
電子廠門口附近,遍佈著廣東當地老式的居民樓,都是些年頭久遠的舊樓,牆體斑駁發黑,牆皮脫落,露出裏麵暗沉的磚瓦,樓與樓之間捱得極近,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擠出來的衚衕窄得可憐,最寬的地方也不過一米多,兩個人擦肩而過都要緊緊側身,稍微胖一點的人,都很難通過。抬頭往上看,隻能看見一線天,高樓遮擋,整日裏難見陽光,地麵永遠是潮濕的,泛著一股黴味、腥味混合的陰沉氣息,走在衚衕裏,就像被籠罩在一片陰暗之中,渾身都不自在,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和陰冷。
就是在這樣密密麻麻、陰暗潮濕的老衚衕裏,圍姐找了一間最便宜的出租屋,在一樓,單間格局,小到極致。除了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個掉漆的簡易衣櫃,就隻剩下一個狹小到轉身都難的獨立衛生間,再無多餘的空間,整個房間逼仄得讓人喘不過氣。牆壁泛黃發黑,牆角還透著淡淡的黴斑,窗戶很小,透不進多少光線,白天進屋都要開燈,可圍姐絲毫沒有嫌棄,對她來說,能有個落腳地,離廠子近,省錢方便,就足夠了。她簡單收拾一番,擦幹淨灰塵,鋪好被褥,便搬了進去,開啟了辛苦又忙碌的打工生活。
那時候,圍姐是有男朋友的,也就是她的前男友,兩人感情還算穩定,是在老家相識相戀的,本想著一起打工攢錢,以後安穩過日子。隻不過男友在別的廠區打工,兩個廠子相隔一段距離,來回奔波很不方便,沒法住在一起,平日裏都忙著上班賺錢,流水線工作枯燥又辛苦,每天累得倒頭就睡,隻有下班或者週末的業餘時間,才能約出來見見麵、聊聊天,一起吃頓簡單的飯,大多數時候,都是各自忙碌,獨自生活,獨自麵對所有的困難。
剛到廣東,水土不服的反應格外明顯,再加上工廠工作辛苦,兩班倒的作息極不規律,吃飯也湊合,營養跟不上,圍姐的身體變得極差,免疫力直線下降,整個人都虛弱不堪。那段時間,她一直被重感冒纏身,咳嗽反反複複,喉嚨腫痛,吃藥打針都不見好,拖了一個多月都痊癒不了,整日裏昏昏沉沉、無精打采,渾身提不起力氣,稍微動一動就出虛汗,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精氣神差到了極點。
民間一直有說法,人在身體虛弱、精氣神不足的時候,陽氣就會變弱,自身氣場低迷,最容易招惹一些不幹淨的東西,容易被邪祟盯上。那時候的圍姐還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從小到大都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說法,覺得都是封建迷信,是老人編造出來嚇唬人的。她隻當是自己身體不適、水土不服,好好休息、慢慢調理就能緩過來,卻不知道,一場悄無聲息、足以顛覆她整個人生的驚魂噩夢,已經在暗處靜靜等著她,隨時都會將她吞噬。
剛入住的第一週,出租屋裏安安靜靜,沒有任何異樣,晚上睡覺也踏實,除了身體依舊不舒服、咳嗽不停,一切都平平常常,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圍姐漸漸放下心來,隻當是自己找了個普通的便宜住處,慢慢適應了這裏的生活,每天按時上下班,辛苦賺錢,日子過得平淡又規律。可這份平靜,僅僅維持了七天,從第八天晚上開始,詭異的事情,毫無征兆地發生了,徹底打破了她的生活。
先說說圍姐那間出租屋的格局,房間太小,床隻能緊緊靠著牆壁擺放,位置格外固定,根本沒有挪動的餘地:頭朝著唯一的小窗戶,腳正對著房門。每天晚上,圍姐都是這樣躺著入睡,疲憊的身體躺在床上,很快就能睡著,直到那天夜裏,她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無比陰冷的夢。
夢裏,她睡得迷迷糊糊,意識卻格外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房間裏的一切,能聞到空氣中潮濕的黴味,能感受到夜晚的涼意。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的動靜,從房門方向傳來,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緊閉的房門處,直接穿牆而入,就那麽輕飄飄地走了進來,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像一縷幽魂,悄無聲息。
那個男人,看著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肥胖臃腫,肚子微微隆起,渾身上下,隻穿了一條洗得發白的白色褲衩,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衣物,裸露的麵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死灰般的暗沉。男人走路沒有半點聲響,可圍姐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刺骨的涼氣,那股冷不是冬天寒風凜冽的寒冷,而是帶著腐朽、死寂、陰寒的氣息,直鑽骨頭縫裏,讓人渾身發僵、血液都彷彿要凝固。
男人就這麽慢悠悠地從門口走進來,腳步虛浮,沒有一絲生氣,徑直從圍姐的床尾位置經過,朝著床頭的小窗戶走去,沒有絲毫停頓,沒有一絲猶豫,徑直穿過緊閉的窗戶,消失在了窗外那一米多寬的窄衚衕裏,鑽進了對麵那棟同樣陰暗老舊的樓棟中。
這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到男人身上的每一絲涼意、身形的每一個輪廓、甚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腐朽味,都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觸手可及。圍姐醒來後,渾身都被冷汗浸透,被褥都變得濕漉漉的,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心髒砰砰狂跳,久久無法平靜。她隻當是自己身體不好、思慮過重,日夜操勞導致做了個怪異的噩夢,並沒有放在心上,安慰自己一番,強迫自己不去想,便又睡了過去。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並不是偶然的一場夢,而是接連不斷、日複一日的糾纏,是邪祟盯上她的開始。
從那之後,一連好幾天,整整五天,圍姐每天晚上都會做一模一樣的夢,場景、人物、動作,分毫不差,沒有任何改變:依舊是那個三十多歲的胖男人,穿著發白的白褲衩,帶著陰寒刺骨的涼氣,穿牆進門,緩緩穿過房間,再穿窗而去,去往對麵的樓裏,迴圈往複,夜夜如此。
而且每次做夢,圍姐都處於鬼壓床的狀態,也就是民間說的魘住了。意識無比清醒,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圍的一切,能看到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陰冷,可身體卻像被千斤巨石死死壓住,又像被無形的繩索牢牢捆綁,動彈不得分毫。手腳、身體、脖子,全都不聽使喚,想抬手、想抬腿、想張嘴呼喊,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在自己房間裏穿行,看著那道陰森的身影在眼前晃過,那種無力、恐懼、絕望的感覺,死死包裹著她,讓她喘不過氣,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一連數日,夜夜被夢魘糾纏,夜夜直麵那道陰魂身影,饒是圍姐性子再硬、膽子再大,心裏也漸漸泛起了嘀咕,總覺得這事太過蹊蹺,根本不是普通的噩夢。可她依舊強迫自己不信鬼神,不斷告訴自己是身體太虛、太累了,才會出現這樣的夢魘,一次次自我安慰,卻壓不住心底一點點蔓延的恐懼。
直到那一天,事情徹底失控,從虛幻的夢境,變成了半夢半醒間的真實遭遇,成了圍姐這輩子都忘不掉、一想就渾身發抖的恐怖記憶。
那天夜裏,圍姐依舊像往常一樣,疲憊地躺在床上,很快進入睡眠,沒過多久,就再次被魘住。意識清醒,身體僵硬,動彈不得,她靜靜躺著,心裏已經有了預感,那個男人,又來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那股熟悉的、刺骨的陰涼氣,再次彌漫整個房間,緊接著,那個胖男人的身影,再次穿牆而入,緩緩朝床邊走來。
這一次,圍姐不知道自己是身處夢境,還是已經徹底清醒,她隻覺得腦海裏一陣清明,下一秒,猛地睜開了眼睛。
房間裏一片昏暗,隻有窗外衚衕裏微弱的、昏黃的路燈光線,透過小窗戶透進來,勉強照亮房間一角。可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胖男人就站在房間裏,站在離床不到兩步遠的地方,身形臃腫,一動不動。她看不清男人的具體樣貌,臉部一片模糊,像被一團黑霧籠罩,隻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正對著她,死死地鎖定著她,兩人就這麽隔空四目相對。
那一刻,圍姐的心髒瞬間驟停,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凍住了,從腳底到頭頂,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恐懼像無數冰冷的藤蔓,瘋狂地纏繞住她的全身,勒得她幾乎窒息,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胖男人似乎被她的目光激怒,又或是終於不再隱藏,不再隻是遠遠穿行,而是徑直朝著她衝了過來。這時候圍姐纔看清,男人腳上還穿著一雙破舊的塑料拖鞋,腳步落下,發出“啪、啪”兩聲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在寂靜得可怕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踩在她的心髒上。
沒等圍姐有任何反應,男人猛地一躍,帶著一股腥冷的陰風,直接跳上了她的床,重重地壓在了她的身上。
沉重、冰冷的力道瞬間壓得她幾乎窒息,胸口像是被一塊千斤巨石壓住,連喘氣都費勁,那股陰寒的涼氣徹底將她包裹,渾身冰冷刺骨,連骨頭縫裏都透著寒意。男人俯下身,整張臉湊到她的脖頸處,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呼吸,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對著她的脖子位置,不停地吸著什麽。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雙冰冷、僵硬的嘴,死死貼在她的脖頸上,瘋狂吸食她身上的精氣、陽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體裏的力氣、溫度、精氣神,正一點點被抽離,身體越來越虛弱,意識漸漸模糊,視線開始發黑,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命不久矣的絕望之中,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徹底抽幹陽氣,死在這張冰冷的床上。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微弱,渾身越來越冷,生命力在一點點流逝,那種直麵死亡、無力反抗的恐懼,徹底將她淹沒。
“不行,不能就這麽死了!我不能死在這裏!”
千鈞一發之際,求生的本能讓圍姐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意誌力,她不甘心就這麽被這東西害死,不甘心自己年輕的生命就此終結,心底的狠勁、骨子裏的硬朗、不服輸的倔強,瞬間爆發。就在這時,詭異又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她原本動彈不得、僵硬如石的雙手,竟然微微動了一下!
起初隻是輕微的顫動,緊接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雙手漸漸有了力氣,她下意識地抬起手,可低頭一看,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嚇得魂飛魄散,連原本的恐懼都被壓下去幾分——
她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漆黑無比,膚色如同濃墨一般,黑得發亮,黑得詭異,原本正常的指甲,也瘋狂變長,變得又尖又利,同樣是深不見底的黑色,像一雙鋒利的鬼爪,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無窮力量,猙獰又恐怖。
更神奇的是,這雙手彷彿擁有了無窮無盡、無法抵擋的力氣,能輕易搬開重壓,能輕易撕碎一切,可她的身體依舊不能動,脖子、胸口、腿腳,全都僵硬無比,隻有雙手和嘴巴能夠活動。
那一刻,圍姐自己都被這雙手嚇到了,渾身發抖,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不知道自己的手為何會變成這樣,不知道這股力量從何而來,甚至覺得此刻的自己,比眼前的邪祟還要恐怖。可生死關頭,她沒有時間多想,沒有時間害怕,這是她唯一的生機。
圍姐沒有絲毫猶豫,一邊用盡全身力氣,破口大罵,用最凶狠、最淩厲的話語怒斥著身上的邪祟,聲音嘶啞,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一邊伸出那雙漆黑有力、指甲尖利的手,死死揪住了男人胸口的皮肉。
男人的身體看似虛幻、輕飄飄,卻被她實實在在地抓在了手裏,觸感冰冷、僵硬,沒有一絲活人溫度,像抓住一塊冰冷的鐵。圍姐咬緊牙關,憑著那股爆發的洪荒之力,憑著這雙突然擁有神力的鬼手,硬生生將壓在自己身上、重如磐石的胖男人給提了起來,隨後猛地發力,將他狠狠甩了出去!
“砰”的一聲悶響,男人被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悶哼,原本陰冷的氣場瞬間潰散。
或許是被圍姐這股不要命的狠勁震懾住,又或許是懼怕她那雙突然變黑、充滿力量的鬼手,懼怕她身上爆發的凜然氣勢,胖男人被甩開後,沒有再上前糾纏,連滾帶爬地慌亂起身,慌忙穿上拖鞋,連頭都不敢回,急匆匆地穿牆而去,徹底消失在了房間裏,那股刺骨的陰寒涼氣,也隨之漸漸散去。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房間裏恢複平靜,圍姐才緩緩緩過神來,渾身被冷汗浸透,癱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髒狂跳不止,久久無法平靜。剛才發生的一切,真實得根本不像是夢,那種壓迫感、恐懼感、被吸食精氣的虛弱感、雙手變黑的詭異感,曆曆在目,刻骨銘心,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說來也怪,自從這次拚死反擊,把那個胖男人趕走之後,一連很多天,那個陰森的身影再也沒有出現過,夜裏再也沒有做過那個詭異的夢,也沒有再被魘住,房間裏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彷彿之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可經曆過那樣恐怖的事,經曆過生死一線的掙紮,圍姐心裏始終心有餘悸,哪怕那東西沒再來,她也總覺得這間出租屋陰森古怪,待在裏麵就渾身不自在,後背發涼,心底的恐懼揮之不去,走不出陰影。她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遇到這種匪夷所思的事,這個胖男人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偏偏纏上她,而最讓她困惑多年、始終無法釋懷的,是自己當時為何會雙手變黑,為何會擁有那樣詭異又強大的力量。
這件事,像一個心結,牢牢紮在她心裏,無數個夜晚,她都會想起那雙漆黑的鬼手,想起那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既覺得慶幸,又覺得恐懼,百思不得其解。
左思右想,圍姐心裏實在不安,實在無法獨自承受這份恐懼,便把自己這段時間的詭異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前男友,想讓他幫忙打聽一下,這間出租屋、這棟老樓,到底有什麽貓膩,是不是曾經發生過什麽凶事,才會有陰魂徘徊。
可前男友在別的廠區上班,距離不近,來回奔波麻煩,沒法過來陪她,隻能答應她,抽空去附近找老街坊、鄰居打聽打聽情況。圍姐隻能獨自在出租屋裏等著,心裏既害怕又忐忑,度日如年,卻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暫時先住著。
就在這時,又一個人的到來,讓原本漸漸平息的詭異事件,再次掀起了波瀾,也把另一個無辜的人,徹底拖入了這場無妄之災,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圍姐有一個女同學,也是廣西姑娘,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關係十分要好。那個女孩聽說廣東工廠工資高、賺錢容易,也動了來打工的心思,想趁著年輕多攢點錢,為自己以後打算,便收拾行李,告別家人,從廣西老家直奔廣東,來找圍姐,想讓她幫忙照應一下,在陌生的地方有個依靠。
女孩剛到廣東,人生地不熟,找房子、找工作都需要時間,租房也需要中轉過渡,總不能一直住賓館,開銷太大,以她的經濟條件,根本承受不起。無奈之下,女孩便隻能暫時投奔圍姐,住在圍姐的那間出租屋裏,兩個人擠在同一張狹窄的木板床上,先對付幾天,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出去。
圍姐自然是滿口答應,都是老鄉,又是多年的同學好友,出門在外,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她也想有人陪自己作伴,壯壯膽子,驅散心底的恐懼。她特意把床鋪收拾幹淨,兩人擠在一起,想著多個人,陽氣足一些,那些不幹淨的東西,或許就不敢再來了。
可誰也沒想到,女孩住進來的第一天晚上,恐怖的事情就再次發生了,而且直接印證了,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圍姐的幻覺。
這天夜裏,圍姐一夜好眠,沒有做夢,沒有被魘住,安安靜靜地睡到了天亮,身體也輕鬆了不少。可第二天一早,剛睜開眼,就看到身邊的女孩臉色慘白、滿眼驚恐,渾身瑟瑟發抖,坐起身,心有餘悸地跟圍姐說起了自己昨晚做的噩夢。
“姐,我昨晚做了個特別怪、特別嚇人的夢,夢裏有個男人,從咱們房間門口穿進來,然後又從窗戶穿出去,進到對麵衚衕的樓裏了,渾身冷冰冰的,嚇死我了,我一宿都沒睡好。”
女孩的話音剛落,圍姐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心裏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強壓著心底的恐懼,手都在微微發抖,用盡量平靜、輕聲的語氣,反問女孩:“是不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長得挺胖,身上就穿了一條白色的褲衩,還穿著一雙舊拖鞋?”
女孩聽完,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震驚和不解,眼神裏滿是驚恐,連忙點頭,聲音都在發抖:“對對對!就是這樣的!一點都不差!姐,你怎麽知道?你也做同樣的夢了?”
看著女孩驚恐萬分、不知所措的樣子,圍姐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她緩緩開口,語氣低沉又凝重,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之前沒跟你說,怕你害怕,我在這住的時候,天天都做這個夢,那個男的,天天晚上都來,我之前,還被他壓在床上,差點被他吸光陽氣。”
這話一出,女孩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更加慘白,嘴唇發青,眼神裏滿是恐懼和慌亂,整個人都僵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和圍姐的性格,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圍姐是那種脾氣硬、性子烈、有主見、膽子大的姑娘,天不怕地不怕,遇事敢拚敢闖,氣場十足,自身陽氣旺盛,一般的邪祟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就算被盯上,也能拚死反抗。可她這個女同學,恰恰相反,性格天生唯唯諾諾,膽小怯懦,心思敏感脆弱,做事沒有主見,平日裏就連打雷下雨都害怕,看到蟲子都會嚇得尖叫,屬於那種天生八字弱、陽氣不足、氣場低迷,最容易招惹髒東西、被邪祟纏身的體質。
女孩一得知,自己做的噩夢不是偶然,不是自己胡思亂想,而是真的有髒東西在這屋子裏,真的有陰魂徘徊,當場就嚇得魂不守舍,手腳發軟,隻想趕緊搬出去,離這個恐怖的地方遠遠的。可現實擺在眼前,她剛到廣東,人生地不熟,白天還要去各個廠區找工作,沒時間也沒多餘的錢住遠地方的賓館,隻能硬著頭皮,在圍姐這裏暫時將就,一邊四處找房子,一邊膽戰心驚地住著,度日如年。
就這麽,女孩在圍姐的出租屋裏,將就住了四五天,不超過五天的時間。
這幾天裏,女孩每天晚上都會夢到那個胖男人,夜夜被夢魘糾纏,夜夜被魘住動彈不得,精神狀態越來越差,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整個人都憔悴不堪,眼窩深陷,被嚇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而圍姐,自從上次把那東西拚死趕走後,就再也沒有夢到過他,彷彿那東西徹底避開了氣場強硬、陽氣回升的她,轉而纏上了體質更弱、膽子更小、陽氣極低的女孩。
終於,女孩費盡周折,找到了合適的出租屋,就在同一棟樓,同樣是一樓,在圍姐房間的隔壁的隔壁,距離極近,幾步路就能走到。兩人住得近,也能互相有個照應,晚上有事也能及時照應。找到房子的第一時間,女孩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搬了出去,一刻都不想在圍姐那間詭異、陰森的屋子裏多待,多待一秒,都覺得恐懼。
本以為搬離之後,就能擺脫那個恐怖的胖男人,遠離陰魂糾纏,回歸正常的生活,可誰能想到,那東西就像認準了女孩一樣,徹底轉移了目標,死死地纏上了她,再也沒有離開,成了催命符。
女孩天生八字弱,本身就容易招陰,再加上之前在圍姐屋裏被纏上數日,陽氣被大量消耗,身體越來越虛弱,更是成了邪祟首選的目標,成了陰魂肆意侵擾的物件。自從搬到隔壁房間後,那個胖男人再也沒有找過圍姐,卻夜夜去找女孩,噩夢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恐怖、更加致命。
就這樣過了幾天,又一個讓人心驚膽戰、永生難忘的夜晚來臨了。
那天夜裏,女孩像往常一樣,疲憊地躺在床上,心裏滿是恐懼,遲遲不敢入睡,生怕再次夢到那個胖男人。可熬到半夜,終究還是抵不過睏意,漸漸睡了過去,沒過多久,就再次被魘住,身體動彈不得,意識卻無比清醒,她猛地睜開眼睛,在昏暗無光的房間裏,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陰森的胖男人身影。
男人依舊是那副模樣,穿著發白的白褲衩、破舊的拖鞋,帶著刺骨的陰寒、腐朽的氣息,穿牆進入她的房間,和之前無數次一樣,在房間裏站定,一動不動。
可這一次,男人沒有像之前那樣轉身離開,也沒有像當初對付圍姐那樣直接撲上身吸食陽氣,而是緩緩、緩緩地走到女孩的床邊,停下了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魘住、動彈不得的女孩。
緊接著,一個低沉、沙啞、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溫度,像從地獄傳來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清晰地傳入女孩的耳中,字字誅心:
“你別多管閑事。”
說完這句話,男人便轉身,沒有絲毫留戀,穿牆而去,徹底消失不見。
女孩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冷汗淋漓,被褥全部濕透,大口喘著粗氣,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哭聲,半天都緩不過神來,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夢魘了,不是虛幻的夢境,而是邪祟真的在跟她對話,在**裸地警告她、威脅她!
女孩徹底崩潰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多管了什麽閑事,隻是來投奔圍姐,隻是暫住了幾天,隻是無辜被牽連,卻被這東西纏上,還被當麵警告,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無助、絕望,讓她徹夜難眠,再也不敢閤眼。
第二天一早,女孩就哭著跑到圍姐的房間,渾身發抖,語無倫次,把昨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圍姐。
圍姐聽完,心裏徹底沉了下去,臉色鐵青,渾身發冷,她終於意識到,這棟樓、這附近,絕對有大問題,不是簡單的髒東西作祟,這東西怨氣極重、執念極深,根本不是她們兩個小姑娘能應付的,再住下去,遲早要出人命,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都被嚇得不輕,心裏都清楚,這棟樓太陰森,陰氣太重,常年不見陽光,是陰魂徘徊的絕佳之地,根本不是人能長期住的地方,再住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就在兩人惶恐不安、不知所措、快要被恐懼壓垮的時候,圍姐的前男友終於趕來了,並且帶來了一個讓她們頭皮發麻、渾身冰涼的殘酷真相。
之前圍姐讓他幫忙打聽這棟樓的情況,他一直沒敢告訴圍姐,怕她害怕,獨自在出租屋裏擔驚受怕,獨自麵對恐懼。如今看到女孩也被纏上,事情愈演愈烈,知道再也瞞不住了,才把打探了許久、終於得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在她們住的這棟樓裏,同一樓層,曾經有一個三十多歲的胖男人,在自己房間的廁所裏上吊自殺了,死了很久才被鄰居發現,發現時,場麵極其慘烈,渾身僵硬,早已沒了氣息。
死者的年紀、身形,和她們夢裏、親眼見到的那個胖男人,完全吻合!
真相大白,原來她們日夜遇到的,根本不是幻覺,不是普通的噩夢,而是真正的鬼魂,是那個上吊自殺、含怨而死的男人,死後陰魂不散,執念徘徊在這棟樓裏,糾纏著住在這附近、陽氣虛弱的人!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圍姐和女孩嚇得渾身發抖,後背發涼,頭皮發麻,原來她們日夜都和一個上吊而死、怨氣極重的鬼魂共處一棟樓,甚至被他纏身、被他警告,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再也沒有任何猶豫,兩人當即決定,立刻搬家,一刻都不多留!
這棟樓,她們是打死都不敢再住了,哪怕多待一秒,都覺得恐懼,都覺得性命堪憂。
兩人趕緊四處找房子,不敢再在這附近逗留,很快就在距離這棟樓一百多米外的另一棟居民樓裏,找到了合適的住處,同樣是一樓,兩人各租一間,房間挨在一起,這樣一來,晚上也能互相作伴、互相照應,膽子也能大一些,心裏也能踏實一點。
找好房子,兩人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以最快的速度搬離了那棟陰森恐怖的凶樓,住進了新的出租屋。
剛搬過來的前幾天,一切都恢複了正常,沒有噩夢,沒有鬼影,沒有陰寒的涼氣,沒有詭異的動靜,安安靜靜,平平穩穩,陽光也能稍微照進房間,不再像之前那樣陰暗潮濕。兩人終於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以為徹底擺脫了那個上吊的胖鬼魂,終於能過上正常、安穩的生活,終於不用再活在恐懼之中。
可她們還是太天真了,有些東西,一旦纏上,就再也甩不掉,哪怕搬得再遠,隻要被它鎖定,就會如影隨形,至死方休。
這份短暫的平靜,僅僅維持了短短幾天,就被再次打破,恐懼再次席捲而來。
這天夜裏,圍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白天工作太過辛苦,身體疲憊,神經卻格外興奮,反而沒有了睡意。那時候,手機還不是智慧手機,沒有太多娛樂功能,沒有短視訊、沒有遊戲,但已經可以下載txt小說看了。睡不著的圍姐,便拿出手裏的老式按鍵手機,開啟提前下載好的小說,把螢幕亮度調到最低,靜靜地看著,打發漫長的黑夜。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不覺,就到了淩晨兩三點鍾,這是一天中陰氣最重、人睡得最沉的時候,夜靜得可怕,整棟樓都陷入了沉睡,聽不到任何動靜,隻有圍姐的房間裏,還透著微弱的、手機螢幕的光亮。
就在這時,一股突如其來的涼風,從房門的門縫裏鑽了進來,悄無聲息地吹在圍姐的身上。
深夜的房間,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縫隙,根本不可能有風,可那股風卻格外真實,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腐朽的氣息,吹得她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手裏的手機都差點掉落在地上。
緊接著,“篤、篤、篤……”
幾聲極其輕微、極其微弱、輕飄飄的敲門聲,從門口傳來,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在寂靜的夜裏,卻格外清晰,像一根針,輕輕紮在圍姐的心上。
圍姐心裏一驚,瞬間屏住呼吸,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抬頭看向緊閉的房門,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心髒砰砰狂跳。
可敲門聲就響了幾聲,便徹底消失了,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寂,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何異樣,彷彿剛才的陰風、微弱的敲門聲,都隻是她熬夜出現的幻覺,是她的錯覺。
圍姐皺著眉頭,強壓著心底的恐懼,仔細打量了一圈房間,門窗都關得好好的,沒有任何被撬動的痕跡,東西擺放整齊,沒有任何被翻動的跡象,一切都和平時一樣,沒有絲毫異常。
她本就性子硬,膽子比一般人大,再加上剛搬家沒多久,心裏還抱著一絲僥幸,以為是自己熬夜看小說,太累了,出現了幻覺,便沒放在心上,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看起了小說。可心裏卻始終隱隱不安,再也無法靜下心來,沒多久,便睏意來襲,放下手機,忐忑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圍姐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洗漱,就聽到門外傳來急促、慌亂的敲門聲,“篤篤篤”響個不停。她開啟門一看,隻見女同學臉色慘白、雙眼通紅,布滿血絲,滿臉都是驚恐、絕望,頭發淩亂,幾乎是哭著衝進了她的房間,一把抓住圍姐的手,冰涼一片。
“姐,昨晚我做了個噩夢,嚇死我了,我差點就沒命了!我真的以為我要被它抓走了!”
女孩語無倫次,帶著哭腔,渾身發抖,把昨晚的噩夢說了出來,字字句句,都透著極致的恐懼:
“昨晚我睡著後,夢裏突然出現一團漆黑的黑影,那黑影沒有具體的樣貌,沒有五官,沒有身形,隻有一團濃濃的、化不開的黑色,像一團墨,又像一團死亡的霧氣,直接從房門穿牆進來,沒有任何聲音,徑直朝我撲過來,在房間裏追著我跑。我拚命地跑,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怎麽都跑不快,那黑影就在後麵死死地追我,裏麵透著濃濃的惡意,恨不得將我徹底吞噬!”
“我嚇得拚命往外跑,跑出自己的房間,直奔你的門口,使勁敲你的門,喊你救命,聲音都喊啞了,可你一直不開門,我怎麽敲、怎麽喊,都沒人回應,那黑影離我越來越近!”
“就在我快要被黑影追上的時候,它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冰冷刺骨,力氣極大,把我往回拖,我拚命掙紮,卻根本動彈不了,那種絕望的感覺,太真實了,我直接就從噩夢裏驚醒了,醒來後渾身都是汗,再也不敢睡了,一直坐到天亮!”
女孩哭著說完,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恐懼到了極點,情緒幾乎崩潰。
圍姐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站在原地,渾身冰涼,手腳發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底的恐懼徹底爆發。
她終於明白,昨晚的陰風、微弱的敲門聲,根本不是幻覺!
昨晚淩晨,她聽到的微弱敲門聲,正是女孩在夢裏敲的!
女孩夢裏的求救、敲門,在現實裏,真的發出了聲音,真的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這根本就不是夢,而是那東西,真的跟著她們,從之前的凶樓,追到了這裏!
那個上吊而死的胖鬼魂,化作了一團更恐怖、更凶戾的黑影,這是怨氣凝聚到極致的模樣,陰魂不散,死死地纏著她們,再也甩不掉、逃不開了!
這一刻,兩人徹底絕望了,心底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她們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偶然的撞邪,不是簡單的招惹髒東西,而是被邪祟徹底盯上了,不管搬到哪裏,都逃不掉,躲不開。
好在,圍姐的八字本身就硬,天生陽氣足,氣場強大,再加上之前拚死反擊過一次,那黑影對她有所忌憚,不敢輕易近身,一直沒有再直接傷害她,隻是在暗處糾纏,製造恐懼。而那段時間,圍姐一直不好的感冒,在日複一日的調理、休息下,也漸漸好了起來,身體恢複了健康,臉色紅潤,精氣神十足,陽氣越發旺盛,邪祟更是難以近身,無法對她造成傷害。
在廣東又熬了幾個月,圍姐實在不想再待在這個讓她恐懼、充滿陰影的地方,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膽之中,精神快要崩潰。加上打工也攢下了一些錢,實現了當初的小目標,便毅然辭去了電子廠的工作,收拾好所有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廣東,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廣西,遠離了這片陰森恐怖的是非之地。
回到廣西後,圍姐遠離了廣東那片陰氣沉沉的地方,回到了熟悉的家鄉,身邊有親人陪伴,日子漸漸回歸平靜,找了一份安穩的工作,生活步入正軌,再也沒有遇到過詭異的事情,那段驚魂往事,也漸漸被她深埋在心底,不願再提起,努力走出陰影。
可這份平靜,並沒有維持太久,心底的心結,始終沒有解開,遠方的陰影,依舊糾纏不休。
回到廣西幾個月後,圍姐開始頻繁地做一個詭異、恐怖的噩夢。
夢裏,她那個遠在廣東的女同學,不再是往日裏唯唯諾諾、膽小怯懦的模樣,而是麵目猙獰,眼神凶狠,滿臉都是怨毒、戾氣,像變了一個人,不顧一切地朝她衝過來,伸出雙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力道極大,恨不得將她掐死,想要置她於死地。
每次做這個夢,圍姐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喉嚨被緊緊鎖住,喘不上氣,意識漸漸模糊,可她骨子裏的硬朗,讓她從來不會坐以待斃。哪怕是在夢裏,她也會奮起反抗,同樣伸出手,反手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和對方纏鬥起來,絲毫不示弱。
兩人在夢裏互相撕扯、互掐,凶狠對抗,每次都是圍姐憑著一股狠勁、強大的意誌力,把對方推開,從噩夢中驚醒,醒來後渾身冷汗,喉嚨隱隱作痛,彷彿剛才的纏鬥,都是真實發生的。
這樣的夢,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反複出現,隔三差五就會做一次,每次都一模一樣,女孩麵目猙獰地掐她,她反手反擊,迴圈往複,從未停歇。
次數多了,圍姐心裏漸漸泛起了嘀咕,總覺得這事不對勁,太過蹊蹺。
她和女同學關係一直不錯,女孩性格溫順,平日裏對她也很敬重,感恩她的收留和照顧,根本不可能對她有這麽大的怨氣,更別說掐她害她、想要她的命。
圍姐心裏隱隱不安,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想著自己回到廣西後,就和女孩斷了聯係,好久沒見過麵了,心裏難免有些掛念,更擔心女孩在廣東的安危,擔心她被那黑影繼續糾纏。便想給女孩打個電話,問問她的近況,看看她在廣東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再遇到詭異的事情,有沒有擺脫那東西。
可當她拿出手機,撥打女孩的電話時,卻發現,電話早已是空號,語音提示無法接通,根本打不通了。
圍姐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總覺得要出什麽事,坐立不安,便四處打聽,聯係上了她和女同學共同的朋友,想通過這個朋友,問問女孩的近況,確認她是否平安。
可這一問,卻問出了一個讓她徹底震驚、渾身冰涼、久久無法釋懷的噩耗。
共同朋友聽到她問起那個女同學,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滿臉惋惜、唏噓地說道:“你還不知道嗎?她早就不在了,半年前,就在廣東割腕自殺了!”
“自殺了……”
聽到這三個字,圍姐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半天都反應不過來,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人都僵住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心裏又痛又怕。
那個性格膽小、唯唯諾諾、善良單純的女孩,那個和她一起在廣東撞邪、一起搬家、一起恐懼的女孩,竟然死了,還是割腕自殺!
圍姐久久無法平靜,渾身發抖,顫抖著聲音,追問女孩自殺的原因,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朋友歎了口氣,滿臉惋惜地說道:“聽說是為情自殺,她之前談過好幾個男朋友,都沒成,後來談的這個,男方嫌棄她的過去,不願意和她結婚,最後兩人分手了,她一時想不開,鑽了牛角尖,就走了絕路。”
為情自殺?
圍姐聽完,心裏卻充滿了質疑和不解,她沒有把兩人當初在廣東撞邪、被鬼魂纏身的經曆,告訴這個共同朋友,隻是把所有的疑慮、所有的心痛,都藏在了自己心裏。
她太瞭解那個女同學了。
女孩雖然性格膽小、唯唯諾諾,沒有主見,可她的心理十分健康,為人樂觀、單純,就算感情不順,就算被男友嫌棄、被分手,也絕對不是那種會為了一段感情、一個男人,就輕易放棄自己生命的人。
不就是沒結婚嗎?不就是分手了嗎?以她的性格,難過一陣子,也就過去了,大不了再換一個男朋友,天底下男人那麽多,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更不可能為此想不開,割腕自殺,葬送自己年輕的生命。
年輕輕的,正是大好年華,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怎麽可能因為這點感情瑣事,就輕易尋短見?
圍姐心裏無比篤定,女孩的死,絕對不是簡單的為情自殺,這隻是外人看到的表象,是自欺欺人的說法!
她的死,一定和當初在廣東遇到的那個胖鬼魂、那團恐怖的黑影有關!
是那東西,一直纏著她,吸食她的陽氣,操控她的心智,影響她的情緒,讓她精神崩潰、意誌消沉,一點點陷入絕望,最終走上了絕路!
是那髒東西,害了她!是那怨氣極重的陰魂,索走了她的性命!
而圍姐的這個判斷,也和廣西當地老一輩人對鬼怪的認知,完全吻合。
在廣西,地處南方,濕氣重、陰氣盛,流傳著很多關於鬼怪、陰魂的民俗說法,當地人都知道,遇到白影,遠遠算不上最可怕的,白影大多是死後執念不散、留戀人間,徘徊在生前熟悉的地方,隻是流連、觀望,很少會主動害人,頂多讓人受驚;可一旦遇到黑影,那就是真正的凶煞,是怨氣、戾氣凝聚而成的邪祟,是一心索命的惡鬼,不擇手段地害人、奪魂,遠比白影恐怖百倍、千倍!
當初女孩最後遇到的,就是一團沒有樣貌、充滿惡意、戾氣滔天的黑影,那正是上吊而死的胖男人,怨氣凝聚到極致後,化作的最恐怖的模樣,一心要取女孩的性命,將她拖入地獄。
而女孩後來在夢裏,麵目猙獰地掐圍姐,其實根本不是女孩的本意,不是她心生怨恨,而是她死後,魂魄被那黑影操控、奴役,身不由己,才會對圍姐做出攻擊的舉動,她也是受害者,是被操控的傀儡。
說到底,女孩從頭到尾,都是這場詭異事件裏的無辜受害者,是最可憐、最讓人心痛的人。
我和圍姐那天傍晚,就在操場的跑道上,一步步慢慢走著,夕陽徹底落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風變得陰冷,周圍的行人越來越少。她緩緩講完這個長達二十多年的往事,講完這個讓人唏噓又恐懼的悲劇,語氣裏滿是唏噓、心痛、無奈,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哀歎和自責。
“那個姑娘,人真的挺好的,老實、善良、單純,從來不會得罪人,就這麽沒了,實在太可惜了,到今年,她都走了二十多年了,永遠停留在年輕的時候。”
“可這事,這麽多年,我一直憋在心裏,我真的覺得愧疚,可我真的沒辦法,這事真的不怪我啊。是她自己要來廣東找我的,是她非要投奔我,我那時候也年輕,什麽都不懂,根本不知道那地方那麽凶,那麽邪門,更沒想到會害了她,我也是無能為力,誰也不希望好好的人,就這麽沒了……”
圍姐的語氣裏,滿是無奈和惋惜,還有深深的自責,她不是那種推卸責任的人,這麽多年,這件事一直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她心裏,讓她喘不過氣。她隻是不想讓女孩死後,對她有什麽誤會,不想讓女孩覺得,是她故意把自己捲入這場災禍,她真的從未想過要害任何人。
而講完這一切,圍姐終於說出了那個困擾她二十多年的心結,那個她百思不得其解、日夜糾結的疑問。
“這麽多年,我什麽都想通了,唯獨一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每次想起來,都又怕又困惑。”
“就是當年,那個鬼魂壓在我身上吸我陽氣的時候,我明明已經奄奄一息,動彈不得,為什麽我的手會突然變成漆黑的鬼爪,為什麽會突然擁有那麽大的力量,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覺得那不是我自己。那股力量太陌生、太詭異,我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會變成那樣?”
看著圍姐滿臉困惑、心有餘悸的樣子,我沉默了片刻,緩緩說出了我從小聽到的、來自東北老家的民俗說法,解開了她困擾二十多年的心結。
我從小在東北家屬大院長大,也就是《八方異聞錄》卷一裏寫過的那個老家屬院,院裏住著很多老一輩人,見多識廣,聽過無數奇聞異事,懂很多民間民俗講究。
院裏的老人常說,這世間,每個人天生都帶著自己的守護神,也就是民間說的保家仙、本命護法,或是自身的本命靈光、陽氣凝聚的護身之靈。每個人身上,都有這樣一股無形的力量,平日裏潛藏在體內,不被察覺,安安靜靜地守護著自身,抵擋邪祟、化解災禍。隻有當人遇到生死危機、性命垂危的時候,這股護身力量才會被啟用,瞬間爆發,護住人的性命,幫人渡過生死難關。
說白了,就是每個人天生都有自己的“守護神”,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在生死關頭,才會顯靈,護人周全。
當年圍姐被邪祟纏身,陽氣被吸食,命懸一線,瀕臨死亡,體內的護身力量被徹底啟用,瞬間爆發,才會讓她雙手變黑、力量暴漲,那不是邪祟,而是她自身的守護神在護著她,幫她擊退陰魂,保住性命。
那股恐怖又強大的力量,不是外來的邪祟,而是她自身潛藏的、與生俱來的護身之力,是天地賦予每個人的生機,是保命的最後一道防線。
圍姐聽完,久久沉默,眼神裏滿是釋然,困擾她二十多年的心結,終於解開了,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恐懼,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我自己身上的守護神在護著我,這麽多年,我終於想明白了,終於放下了。”
那一刻,她緊繃了二十多年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神情。
她說,這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遇到的詭異事件,在此之前,她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有邪祟,覺得所有的怪力亂神,都是人們編造出來的封建迷信。
可經曆過這件事之後,那麽多無從解釋的細節,那麽多真實到刻骨的恐懼,那麽多條人命,那麽多無法逆轉的悲劇,讓她再也無法說服自己不信。
有些事,沒有親身經曆過,永遠不會明白,那種絕望、那種無力、那種顛覆認知的恐懼,到底有多讓人崩潰,到底有多刻骨銘心。
科學解釋不了,旁人無法理解,隻有親身經曆過,才知道這世間,有太多不為人知、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有太多我們惹不起、也躲不開的陰邪之事。
人活一世,始終要心存敬畏,敬畏天地,敬畏鬼神,敬畏生命,不可妄自尊大,不可輕易涉足凶險之地。
那天晚上,我和圍姐一路走,一路聊,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路燈亮起,才各自回了家。
回到家後,我躺在床上,腦海裏一遍遍回想圍姐講的這段經曆,翻來覆去,一夜無眠,隻覺得毛骨悚然,後背陣陣發涼,心裏滿是唏噓。
一米多寬的廣東老衚衕,陰暗潮濕、終年不見陽光的一樓出租屋,穿堂而過的白褲衩胖鬼魂,鬼壓床時的無力掙紮,被吸食精氣的生死絕望,漆黑鬼爪的絕境反擊,陰魂不散的黑影索命,還有最終陰陽相隔、讓人惋惜的結局……
每一個細節,都讓人不寒而栗,每一個畫麵,都曆曆在目,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這就是圍姐親身經曆的,真實發生在二十多年前的南方異聞,沒有誇張的杜撰,沒有玄幻的劇情,沒有離奇的特效,卻最是貼近生活,最是讓人細思極恐,最是讓人難以忘懷。
畢竟,發生在身邊人身上的真事,遠比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杜撰的故事,更讓人覺得恐懼,更讓人覺得心驚。
而這,僅僅是《八方異聞錄》卷三,南方詭事的開始。
從這一章起,伏筆已埋,驚魂未定,陰影蔓延,後麵的故事,隻會更加驚悚,更加揪心,更加讓人頭皮發麻,更加顛覆認知。
各位,且看且珍惜,千萬別一個人在深夜細看,千萬別深究每一個細節。
畢竟,有些東西,你信,或者不信,它都真真切切地存在於我們不知道的角落,潛藏在陰暗之處,伺機而動。
心存敬畏,方得始終,遠離凶險,方得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