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算命小孩
七歲孩童天生陰陽眼，算命看事百發百中，可唯獨看完楠哥的命格後，當場嚇得渾身發抖、閉口不言……
讀過卷二第一章《出租屋裏的黑影》的人，想必都對楠哥有印象。他是我大學時關係最鐵的老鄉，也是那段詭異經曆裏的主角，自打出租屋撞見那團不散的黑影後，他不敢再獨自回去住，拎著簡單的行李，就跑到了我的宿舍湊活。宿捨本就不大，擠下五個人略顯侷促，可那時候我們都年輕，遇上這種邪門事，湊在一起反倒能壯壯膽子，夜裏也能少些心慌。
那一晚，宿舍裏的其他同學要麽去網咖通宵，要麽回了家，隻剩我和楠哥兩個人。窗外的夜風颳得呼呼作響，吹得宿舍窗戶吱呀作響，走廊裏的聲控燈時不時亮一下，又很快陷入黑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我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睡不著，白天出租屋的驚魂一幕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話題聊著聊著，就從那團黑影，扯到了楠哥小時候的一段往事。楠哥沉默了許久，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悵然，跟我講起了那個藏在他心底多年，始終沒跟外人細說的故事，而這個故事，也成了我聽過最讓人心裏發沉、又琢磨不透的詭事。
我和楠哥是實打實的老鄉，老家在同一個城市，隻不過後來一起跑到外地讀大學，這份鄉情才顯得格外珍貴。之前在第一章裏我就提過，我家住在化工廠家屬大院，那是一片老式的紅磚樓，住的大多是化工廠的職工和家屬，鄰裏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熱鬧又接地氣。而楠哥家，住在離我家大概十公裏遠的另一個工廠家屬院，那不是化工廠，是當地有名的煉鋼廠，廠區規模很大，家屬院也跟著建得規整，一排排平房和矮樓挨著，同樣是充滿煙火氣的工人聚居地，隻是比起我家所在的家屬院，多了幾分鋼鐵廠特有的硬朗氣息。
楠哥說，他小時候住的那片煉鋼廠家屬院，不算大，卻藏著不少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鄰裏街坊茶餘飯後，總愛聊些神神叨叨的傳聞，大多是些老一輩傳下來的詭事，聽著玄乎，卻又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而在他家附近，最讓人津津樂道，又帶著幾分畏懼的，就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孩。那孩子看著也就七八歲的模樣，瘦瘦小小的，臉色總是泛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眼神卻比同齡孩子要沉得多，不像別的小孩那樣活潑跳脫，反倒總是安安靜靜的，不愛說話，也不愛跟院裏的其他孩子一起瘋跑玩耍，總是獨自坐在自家門口，望著遠處發呆，看著就跟普通小孩不一樣。
後來院裏的人慢慢傳開，說這小孩天生就帶陰陽眼，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什麽孤魂野鬼、陰邪煞氣，在他眼裏都清清楚楚，藏都藏不住。一開始還有人不信，覺得是大人編出來哄人的瞎話，可後來接連發生了幾件事，讓整個家屬院，甚至周邊幾個小區的人，都信了這孩子的本事。有人家裏老人總生病，醫院查不出緣由，找這孩子一看，他就說屋裏站著個穿舊衣服的老頭，是過世的長輩捨不得走，跟著說了幾句安撫的話，再讓家人燒了點紙錢，老人的病竟真的慢慢好了；還有人夜裏總聽見奇怪的聲響，睡不安穩，孩子一眼就指出是家裏的老櫃子沾了陰氣，挪個位置、曬曬太陽，怪事也就沒了。
訊息越傳越廣，來找這孩子看事、算命的人越來越多，每天都有人拎著水果、拿著錢，堵在他家門口，求著給看看運勢、驅驅邪、算算吉凶。這孩子本就懵懂，哪懂這些人情世故，可他的母親卻動了心思。那時候工人家庭條件都一般，掙錢不容易，看著上門的人絡繹不絕，還都願意花錢求孩子看事，這位母親便把這當成了謀生的路子，不再讓孩子像普通小孩一樣上學玩耍，反倒天天逼著他給人算命、看事，隻要有人來，不管孩子願不願意，都逼著他開口說、睜眼瞧，靠著孩子的這份特殊本事，掙起了這份快錢。
楠哥那時候年紀還小，也就幾歲，正是貪玩的年紀，一開始隻是聽院裏的大人說起這個會算命的小孩，心裏好奇，卻從沒往自己身上想過。他小時候身體一直不好，隔三差五就生病，感冒發燒是常事，吃藥打針都不管用，反反複複折騰，家裏人也跟著操碎了心，早就找過不少先生看過，都說他命格特殊，不好養活。那時候家裏還特意給他送過一次替身，做法事的先生說送完替身就能安穩些，往後少災少難，那段時間，楠哥的身體確實好了不少，家裏人也總算鬆了口氣。
那天，楠哥的母親帶著他，也跟著人流去了那個算命小孩的家，想著讓孩子給看看，往後能不能一直平平安安，別再總遭病痛折磨。當時小孩家屋裏屋外擠滿了人，煙氣繚繞，全是大人說話的聲音，亂糟糟的，那小孩就坐在屋子中間的小凳子上，低著頭，臉色比平時更白，看著沒什麽精神，卻還是在母親的催促下，一個接一個地給人看事。輪到楠哥的時候，小孩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在看向楠哥的瞬間，突然猛地睜大，眼神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驚恐，嘴唇微微顫抖，半天沒說出一句話，跟之前給別人看事時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小孩的母親在一旁催了好幾遍，讓他趕緊說，小孩才支支吾吾地開口，說的話含糊不清，大多是些聽不懂的零碎詞句，沒說幾句，就把頭低了下去，再也不肯抬起來，不管母親怎麽打罵、怎麽催促，都緊閉著嘴巴，渾身微微發抖，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楠哥那時候小，隻覺得這小孩怪怪的，心裏有點發怵，沒等聽完，就被母親拉走了，也沒太把這事放在心上，隻當是小孩累了、不想說了。
可誰也沒想到，怪事緊接著就發生了。就在給楠哥看完命之後，沒過幾天，就從家屬院裏傳來訊息，那個會算命的小孩，突然沒了。好好的一個孩子，前幾天還在給人看事，雖說看著沒精神，卻也沒生病、沒出事，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走了，連個征兆都沒有。訊息傳開後，整個家屬院都炸開了鍋，人人都覺得邪門，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有人說這孩子天生帶陰陽眼，泄露天機太多，折了陽壽；有人說他天天接觸陰邪之物，被煞氣衝了身子，扛不住了；還有人把這事和楠哥聯係到一起，說就是給楠哥看完命纔出的事，說不定是楠哥身上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克到了孩子。
那時候楠哥年紀小，聽著這些議論，心裏又害怕又愧疚，卻始終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不知道小孩的死，是不是真的跟自己有關，也不知道那小孩當時看向他時，到底看到了什麽，會露出那樣驚恐的神情。他隻知道，從那以後，那個會算命的小孩，就成了他心底一個解不開的疙瘩，這麽多年過去，每每想起，都覺得心裏堵得慌，滿是疑惑和說不清的難受。他不敢去深究，也不敢去問別人，隻能把這事埋在心裏，一晃就是十幾年。
當年在宿舍裏，楠哥跟我講到這裏的時候，聲音裏滿是迷茫，他說那時候他隻知道小孩死了，死得蹊蹺，卻找不到任何緣由，隻能自己胡亂猜測。他想過，是不是小孩算命看事的次數到了頭，陽壽已盡，剛好趕上給自己看完，就到了時辰；也想過，是不是小孩泄露天機太多，遭了天譴，跟自己毫無關係；甚至想過，是不是自己身上真的有什麽邪性的東西，影響到了小孩，才讓他丟了性命。可那時候沒人能給他答案，所有的猜測都隻是猜測，沒有一個百分百的定論，這件事也就這麽懸著，成了一樁無頭公案。
時間一晃而過，當年在宿舍裏聊起這事的我們，如今都已經三十多歲了，早已經走出校園，步入社會，各自有了工作和生活，相隔千裏，卻一直保持著聯係，這麽多年的兄弟情誼，從來沒變過。前些日子，我著手整理《八方異聞錄》的故事，想起了楠哥當年講的這段往事，覺得其中藏著太多說不清的詭異和宿命感，便特意找他，想再細細問問細節，把這段故事完整寫下來。
也就是這次聊天，楠哥纔跟我說出了後續的真相，一個他前兩年才剛剛弄明白的緣由，讓這段塵封多年的往事，終於有了一個看似合理，卻又更加詭異的解釋。楠哥說，前些年他總覺得諸事不順，身體也時不時出現小毛病，想起小時候的種種怪事，心裏始終不踏實，便特意托人找了一位廣西的道士，那道士在當地頗有名氣，看事極準，不少人千裏迢迢去找他算命改運。
楠哥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找到了這位道士，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報了上去，讓道士幫忙推算命格，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道士捏著八字，仔細推演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沉默了好半天，才緩緩開口，說出的話讓楠哥當場就愣住了。道士說，楠哥的命格極其特殊，是世間少有的佛道雙童子命，身上帶著極重的童子煞，這種命格本就坎坷，天生容易招惹陰邪，體弱多病，災禍不斷，比常人要多受不少磨難，是極難化解的一種命格。
聽到這話，楠哥瞬間想起了小時候家裏給他送替身的事，那時候先生就說他命格特殊，送替身能擋掉一部分災禍，如今道士的話，正好印證了當年的說法。緊接著，道士又說出了更讓他心驚的話，說他這命格，不止是童子煞這麽簡單，還命犯重煞，記不清是七煞還是十三煞，一重重煞氣纏在身上，從小到大，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稍有不慎就會遭遇災禍。道士還特意叮囑他，今年是他命中最後一煞，這一煞過了，往後便能安穩順遂，可若是過不去，後果不堪設想，讓他今年務必萬事小心，不可大意，處處都要提防。
也就是這番話，讓楠哥瞬間想通了當年那個算命小孩的死因。他跟我說，小時候他就總生病，家裏送過替身，暫時壓住了煞氣，可童子煞和身上的重煞，根本沒徹底化解，隻是藏起來了而已。當年那個小孩，天生帶陰陽眼，能看見常人看不到的命格和煞氣，他給楠哥看命的時候，一眼就撞見了楠哥身上那極重的童子煞和纏身的重煞，那股煞氣太過凶猛，根本不是他一個小小年紀的孩子能扛得住的。
更巧的是，後來楠哥才琢磨過來，那個會算命的小孩，其實也是童子命。他天生能看見陰邪，本就是童子命的特征，隻是年紀小，沒人給他點破，他的母親隻想著靠他掙錢，從來沒在意過他的命格，更沒給他化解過煞氣。一個本身就是童子命，自身煞氣就不輕的小孩，強行去窺探另一個帶著極重童子煞、還纏身多重凶煞的人的命格，就好比拿著一盞小小的油燈，去照萬丈深淵，根本承受不住那股洶湧的煞氣衝撞。
楠哥說，他後來分析，大概率是那小孩給他看命的時候，被他身上的凶猛煞氣衝撞到了，自身命格扛不住，又因為常年給人看事，泄露天機、沾染陰邪，本就陽壽受損，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而更讓人心裏發沉的是，那小孩的死，說不定還無意間幫楠哥擋掉了其中一煞，本該落在楠哥身上的災禍，被這個懵懂無知的小孩扛了過去，所以楠哥當年隻是身體弱了些，沒出什麽大事，可那個小孩，卻因此丟了性命。
可話說回來，這一切都隻是楠哥結合道士的話，做出的分析和猜測，從來都沒有百分百的定論。畢竟當年那個小孩，給不知道多少人看過事、算過命，來找他的人裏，三教九流都有，說不定還有比楠哥命格更凶、煞氣更重的人，小孩的死，也有可能是給別人看事時受了影響，或是自身泄露天機太多，陽壽本就到了頭，隻是剛好趕上給楠哥看完，才讓人把兩件事聯係到了一起。
我們永遠也沒法去問那個已經過世多年的小孩，當年他到底在楠哥身上看到了什麽，也沒法確定他的死，究竟是不是因為幫楠哥擋了一煞，還是另有緣由。這件事，就和那些流傳在市井間的無數詭事一樣，沒有標準答案，隻有一段讓人心裏發堵的往事，和一個充滿懸唸的謎團。
那個煉鋼廠家屬院裏的算命小孩，就像一顆轉瞬即逝的流星，憑著天生的異稟，被母親推著掙了幾年錢，最後悄無聲息地離去，沒人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沒人知道他短暫的一生裏，看到了多少常人看不到的陰冷與詭異，更沒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懵懂之中，替另一個人扛下了一場生死災禍。
楠哥說，這麽多年，他每次想起這個小孩，心裏都不是滋味，不管真相到底如何，他都始終記著這件事，記著那個臉色蒼白、眼神驚恐的小孩。如今他隻盼著能順利度過今年這最後一煞，往後平平安安，也算是對那段塵封的往事，有一個交代。而這段發生在多年前的舊事，也成了卷二少年詭事裏，最讓人唏噓，也最琢磨不透的一章，藏著市井間最真實的詭異，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宿命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