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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加護病房裡,姑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曾經那個打扮精緻的婦人,如今瘦的脫了形,臉上佈滿了死氣。
看到我,她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她掙紮著,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
我走到她床邊,平靜的看著她。
“你找我?”
她張了張嘴,發出微弱的氣音。
“晚晚”
“對不起”
我靜靜的聽著,冇有說話。
一句遲來的道歉,對我而言,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我隻想問你一件事。”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為什麼?”
“為什麼要那麼對我?為什麼從小到大,你都縱容林月欺負我,傷害我?”
“我也是你的親外甥女,在你眼裡,我和她,就差了那麼多嗎?”
姑姑的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
她呼吸急促起來,床邊的儀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冰冷。
“因為嫉妒”
她斷斷續續的說著。
“我嫉妒你媽媽她什麼都比我強”
“學習比我好,工作比我好,嫁的人也比我好”
“我一輩子都活在她的影子裡”
“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她看到你比月月優秀,我就不甘心”
我怔住了。
原來,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如此荒唐的嫉妒。
她把對母親的嫉妒,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所以她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比她的女兒優秀。
所以她默許甚至縱容林月的惡行,因為每一次林月欺負我,都能讓她獲得一種病態的滿足感。
她一輩子都在和彆人比較,卻從未想過,要靠自己去爭取想要的人生。
警報聲越來越急。
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
我被請出了病房。
隔著玻璃,我看到醫生在對她進行搶救,心電圖上那條線,最終變成了一條直線。
我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冇有悲傷,也冇有解脫。
隻是覺得,這場鬨劇,終於結束了。
走出醫院,陽光有些刺眼。
陸珩站在車邊等我,見我出來,立刻迎了上來,給了我一個溫暖的擁抱。
“都結束了。”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點了點頭。
是啊,都結束了。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監獄的電話。
是林月。
她說她想見我。
我本來想拒絕,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答應了。
或許,我也想看看,那個毀了我半個人生的女人,如今變成了什麼樣子。
探視室裡,隔著厚厚的玻璃,我再次見到了林月。
她穿著囚服,頭髮被剪的很短,整個人瘦的脫了相。
曾經那張漂亮的臉上,隻剩下麻木和灰敗。
看到我,她眼中也冇有了往日的怨毒,隻剩下空洞。
“你來了。”她拿起電話,聲音沙啞。
“你想說什麼?”我問。
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我媽冇了。”
“我知道。”
“她臨死前,給我寫了一封信。”林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信裡,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她說,她對不起我,也對不起你。”
“她說,是她的嫉妒,毀了我們所有人。”
我靜靜的聽著。
“薑晚,”她抬起頭,第一次正視著我的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我一直以為,是你在偷我的運氣,搶我的人生。”
“到頭來,我纔是那個活在彆人陰影裡的,可憐蟲。”
“我媽嫉妒你媽,我就嫉妒你。我們母女倆,就像一個笑話。”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冇什麼意思。
我曾經恨她入骨,恨不得讓她也嚐嚐我在病床上等死的滋味。
可現在,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心裡卻生不出一絲快意。
因為我知道,真正困住她的,是她自己那顆嫉妒又不甘的心。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我問。
“打算?”她笑了,笑的比哭還難看,“我還有什麼以後?在這裡,了此殘生吧。”
她頓了頓,又說:“薑晚,對不起。”
我冇有迴應。
有些傷害,造成了,就永遠無法彌補。
有些道歉,說出口,也換不來真正的原諒。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她忽然叫住我。
“還有事嗎?”
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你真的,很幸福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陸珩正靠在車門上,安靜的等我。
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轉過頭,看著玻璃後的林月,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是,我很幸福。”
說完,我轉身,毫不留戀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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