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剛過,明德大學的圖書館就已經坐了不少人。
深秋的天色暗得早,窗外的天色漸漸沉了下來,暖黃色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鋪滿整排整排的書架,落在攤開的課本與筆記上,營造出一種安靜又溫柔的氛圍。翻書聲、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響起的輕淺腳步聲,交織成大學獨有的寧靜。
涵雪背著書包,輕手輕腳地走進圖書館三樓的自習區。
今天下午沒課,她原本打算在宿舍複習,可室友們吵吵鬧鬧地追劇聊天,實在靜不下心。便索性收拾了東西來圖書館。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薄毛衣,搭配一條寬鬆的休閑褲,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整個人看上去幹淨又柔和,像一朵悄悄舒展的小白花。
她在靠窗的位置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一個空座位。位置視野很好,抬頭就能看到窗外的香樟樹,風一吹,葉子輕輕晃動,影子落在桌麵上,格外舒服。
涵雪輕輕拉開椅子坐下,將書包放在腳邊,拿出高數課本、筆記本和筆,一一擺好。她最近正被高數裏的函式與極限折磨得頭疼,上課聽得一知半解,作業更是做得磕磕絆絆,隻能趁著週末安安靜靜地補一補。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課本,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與推導過程,像是故意和她作對一般,看了半天,腦子依舊一片混亂。涵雪忍不住輕輕皺起眉,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心裏有些煩躁。
就在她低頭對著一道題目發呆時,身旁的椅子忽然被人輕輕拉開。
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圖書館裏格外清晰。涵雪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
隻這一眼,她整個人瞬間僵住,手裏的筆“嗒”地一聲落在桌麵上。
孟霖澤。
竟然又是他。
男人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五官輪廓深邃分明,眉眼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卻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他手裏沒有拿任何課本,隻隨意地拿著一本厚厚的商業財經雜誌,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裏,氣質矜貴又沉穩,與周圍穿著校服、滿臉青澀的學生格格不入。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在這裏一般,自然地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動作輕緩、絲毫沒有打擾到其他人。
涵雪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一點距離。小聲開口,聲音輕得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孟霖澤側頭看她、眼底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聲音壓得極低,低沉磁性,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辦公。”
涵雪愣了一下。
辦公?
來圖書館辦公?
這位手握龐大商業帝國、辦公室寬敞奢華的孟總,放著舒適的總裁辦公室不用,偏偏跑到大學圖書館裏,和一群學生擠在小小的自習桌前辦公?
這話,連她這個剛認識他不久的人都不信。可看著男人一臉認真、絲毫沒有撒謊破綻的表情,涵雪又不知道該如何拆穿。她總不能直接說“你騙人,你就是故意跟著我來的”那樣未免也太過自作多情,也太過尷尬。她隻能抿了抿唇,低下頭,假裝繼續看課本。
孟霖澤看著她緊張又故作鎮定的小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當然不是來辦公的。
下午處理完公司的事務,他第一時間就讓助理打聽涵雪的行蹤,得知她一個人來了圖書館,便立刻推掉了晚上的應酬,驅車趕來。他什麽都不想做,隻想安安靜靜地陪在她身邊,看著她認真學習的樣子,就足夠讓他覺得心安。
這麽多年,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見慣了爾虞我詐與虛情假意,心早就被磨得堅硬冰冷。直到遇見涵雪,這個幹淨、青澀、帶著一點小倔強的小姑娘,才讓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了層層漣漪。
他不想嚇到她,不想用身份與權勢壓迫她,隻想以最溫和的方式,一點點走進她的生活,等她慢慢動心。
孟霖澤沒有再說話,安靜地翻開手裏的雜誌,目光卻根本沒有落在文字上,而是時不時地悄悄側頭,看向身旁的小姑娘。
她看書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輕輕顫動,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紅,偶爾咬著筆頭思考的樣子,可愛得讓他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她的頭發。
看了一會兒,涵雪依舊被那道高數題困住。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小聲歎了口氣。
她從小理科就不算突出,高數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書一般的存在。看著滿紙複雜的公式。她隻覺得腦袋發漲,恨不得立刻合上書逃跑。孟霖澤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雜誌,目光輕輕掃過她麵前的課本與草稿紙。隻是一眼,他便看清了題目,也瞬間明白了她卡殼的地方。
他沒有立刻開口打擾,而是耐心地等了幾分鍾。
直到涵雪對著題目愁眉苦臉,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孟霖澤才輕輕伸出手,指尖在她草稿紙上的一個步驟上輕輕點了點。
溫熱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涵雪渾身一僵,像被燙到一般縮回手,抬頭驚訝地看著他。
“這裏步驟錯了。”孟霖澤的聲音依舊很輕。
帶著恰到好處的耐心,“換一種推導方式,會簡單很多。”
涵雪愣了愣,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去。
經他一點撥,原本混亂的思路瞬間清晰了不少。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孟霖澤:“你·……你也會高數?”
在她的印象裏,孟霖澤這樣的霸道總裁,應該是整日忙於商業談判、公司管理,怎麽可能還記得大學裏的高數知識?
孟霖澤看著她驚訝的小表情,嘴角微微上揚:“大學時學過,還記得一點。”
這話說得極為謙虛。
他當年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於頂尖學府,理科成績更是名列前茅,這點高數題目,對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涵雪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心裏卻忍不住生出一絲期待。她實在被這道題折磨得太久,猶豫了片刻,還是小聲開口:“那……你能教教我嗎?”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羞紅了臉。她竟然主動向孟霖澤求助。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手足無措,卻又隱隱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真的可以依靠。
孟霖澤眼底的溫柔瞬間溢滿,輕輕點頭:“好。”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桌麵,耐心地給她講解解題思路。他的聲音低沉溫和,條理清晰。每一個步驟都講得通俗易懂,原本晦澀難懂的公式,經他一解釋,瞬間變得簡單明瞭。涵雪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頭,偶爾提出自己的疑問。兩人靠得很近,溫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鬆清香與書本的墨香,暖昧又溫馨。
在他的講解下,涵雪很快就解開了那道困擾她許久的題目。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她眼睛一亮,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像撥開烏雲見到陽光一般,明媚又耀眼。
那笑容幹淨純粹,毫無雜質,直直撞進孟霖澤的心底,讓他心頭一顫。
他忽然覺得,放棄所有應酬,在這裏陪她幾個小時,是最值得的事。
接下來的時間,涵雪遇到不懂的題目,便會小聲向孟霖澤請教。孟霖澤總是耐心十足地一一解答,從不會不耐煩,也不會因為她基礎薄弱而輕視。他會用最簡單的方式講解,直到她完全聽懂為止。
不知不覺間,涵雪對他的緊張與疏離,漸漸淡了不少。
她不再刻意躲避他,也不再時刻保持警惕。反而漸漸習慣了身邊有他的存在。有他在,她心裏莫名地覺得安穩,連學習都變得專注了很多。
期間,孟霖澤還悄悄起身,去圖書館樓下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杯溫溫的蜂蜜水,輕輕放在她的手邊。
“看了很久,喝點水。”
涵雪抬頭看他,小聲說了句“謝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水流劃過喉嚨,甜而不膩,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忽然發現,這個在外人眼中冷酷狠戾,不近女色的霸道總裁,竟然有著如此細膩溫柔的一麵。他記得她不愛喝冰水,知道她學習容易口渴,連細節都照顧得無微不至。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徹底黑了下來,圖書館裏的人漸漸少了。
涵雪合上課本,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
“我要回去了。”她輕聲說。
孟霖澤點點頭,合上雜誌,拿起她放在腳邊的書包,自然地背在自己肩上:“我送你。”“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宿舍不遠。”涵雪連忙拒絕。
這麽晚了,兩人一起走在校園裏,難免會被同學看到,到時候一定會傳出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她不想引人注目,更不想和孟霖澤扯上太多不必要的關係。
孟霖澤卻沒有妥協,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晚上風大,校園裏人少,不安全。我送你到宿舍樓下,不上去。”
他知道她的顧慮,所以主動退了一步,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與空間。
涵雪看著他堅持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兩人一起走出圖書館,夜晚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在身上有些冷。涵雪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孟霖澤看在眼裏,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的身上。
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與淡淡的雪鬆清香,將她整個人包裹住,暖意瞬間驅散了寒冷。
“披上,別感冒了。”
涵雪想脫下來還給他,卻被他按住手:“我不冷,你穿著。”
他身形高大,體質也比她好得多,這點涼意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可他捨不得讓她受一點冷。
涵雪不再推辭,心裏暖暖的,像被塞進了一個小太陽。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靠在一起。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卻絲毫沒有尷尬。安靜的氛圍裏,流淌著淡淡的溫柔與默契。涵雪偷偷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穩,側臉在燈光下線條柔和,沒有了平日裏的淩厲,多了幾分煙火氣。她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製地加快。
她忽然覺得,這樣安靜地陪在身邊,好像也不錯。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涵雪停下腳步,脫下外套。遞還給孟霖澤:“謝謝你,外套還給你。”
孟霖澤接過外套,目光溫柔地看著她:“上去吧,早點休息。”
“嗯。”涵雪點點頭,抱著課本,轉身往宿舍樓裏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孟霖澤還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沒有離開。
四目相對,涵雪的耳朵微微發燙,小聲說了一句:“今天……謝謝你教我題目。”
說完,她便像一隻害羞的小兔子,飛快地轉身跑進了宿舍樓,不敢再回頭。
孟霖澤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他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準備一套高數基礎講解資料,送到學校給涵雪。】
(另外,查一下她接下來的課程表,每天晚上如果沒課,安排車在圖書館樓下等。】
傳送完畢,他收起手機,依舊站在路燈下,望著宿舍樓的方向。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淡淡的花香。孟霖澤在心裏輕聲說:
涵雪,我會一直陪著你,守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