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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床,通訊簿裡沒頭沒尾的“B”已經消失的乾乾凈凈,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裴崇從不跟她玩什麼個人隱私,他要查,她除了乖乖上交密碼什麼也做不了。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外賣早餐,郵箱裡擠滿了各式代言合同,要說他對她不好,也不盡然。在屈夢陽眼裡,他有點像另一個自己,工作時瘋狂、執著、無比理智,就像一臺調整好引數的冷血機器,一切擋在前進道路上的障礙都會被毫不留情的清除乾凈。私底下他又是粘人、可愛、任性的,吐不完的槽和說不完的刻薄話,她知道他隻是習慣了,那口尖牙利齒裡偶爾漏出一兩句溫柔她都會覺得受寵若驚。
“臥槽,屈夢陽……?”但那種溫柔跟真正小男孩的粘人、可愛、任性截然不同。
十分鐘後經紀人打來電話,通知她今天十點要拍雜誌,早上不要吃太多,他買了兩大杯冰美式,已經在開車趕來的路上。
滿地狼藉,但她來不及收拾了,匆忙洗漱完催促的電話就施施然殺到。下樓時意外發現外麵陽光很好,小麻雀嘰嘰喳喳的在頭頂飛來飛去,微博熱搜一片吭哧吭哧的吃瓜聲。
“這女的栽了。”經紀人非常八婆的跟她科普,“造誰的謠不好,造咱們裴總也比老李好啊,真以為聚星公關部是吃素的啊?”
老李全名李推裕,是圈裡一位資格很老的大前輩,雖然隸屬於不同的子公司,但他們都屬聚星旗下。這位演技不錯,可惜久捧不紅,轉戰幕後很久了,隔壁公司給他安的人設就是愛妻如命、淡泊名利的當代隱士,包養十八線女明星,還在飯桌上瘋狂吹逼、大開黃腔這種事爆出來,完全能要了他的演藝生命。
反正閑著沒事,屈夢陽翻了翻評論,發現十條裡有九條都在破口大罵,老李渣男、心疼老李老婆和女兒什麼的。造不造謠不好說,她隻知道裴崇絕不會坐視這件事繼續發酵,也許過不了今晚,公關部逐步放出“石錘”,輿論就會大幅逆轉。
人們隻相信他們想相信的,那個人的可怕之處就在於此。
“對了,”經紀人目不斜視,“昨天什麼情況?”
她笑了一下:“什麼什麼情況?不是你要求我去大學食堂轉一圈的嗎?”好補拍花絮鏡頭。
“祖宗!可我沒要求你跟他們學生說話啊!”經紀人打著方向盤,“雖說後期肯定會給素人打馬賽克,但昨天多少粉絲路人在場你想過沒有?保不齊就有路透流出去,加上那小男生長得不錯,萬一鬧大了誰負責?現在粉絲可不管什麼圈內圈外,一個喊萌個個都萌,真把人家拉下水咱們收得了場嗎?”
她不說話了,周然語氣放軟:“你是不是還想著讀研的事?”
十四歲入行,除了練歌練舞就是形體美容,青春期時怕長痘,天天白水煮菜,好說歹說,某總裁終於答應她一個月吃一次火鍋。去學校的次數用腳指都數的過來,高考時所謂的知名音樂學院其實是他用錢幫她買進去的,四年來真正出勤的次數不足六十天。
屈夢陽沒有體驗過正常的、無憂無慮的校園生活,她的大學是沒日沒夜的趕通告、出新歌、上綜藝,通過曝光率來鞏固粉絲,等她終於擠上一線,可以鬆口氣了,才發現什麼都晚了——她跟同齡人之間隔著一麵玻璃、一道天塹,人家在抱怨食堂飯菜難吃、高數物理看不懂的時候她在練舞房裡噴白藥,偶爾的偶爾,半夜偷偷往ins發個電影觀後感都會被一堆人冷嘲熱諷‘初中沒畢業’、‘這都看不懂’。
烈日下的大男孩穿著湖水藍色的格紋襯衫,大概是剛打完球,身上還有點酸酸的汗味,中氣十足的擠在她後麵大叫:“阿姨留個雞腿給我!”
一瞬間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心臟。
節目播出時她在飛往外地的班機上,十一黃金周,機場裡到處是人。裴崇發了定位過來,讓她一下飛機就過去找他,這些萬惡的有錢人。
“我靠我上電視了!”熙熙攘攘的隊伍中突然噴出一道天藍色的噴泉,她循聲猛地回頭,帶著鴨舌帽掛著白色耳機的男大學生大大咧咧的跟朋友炫耀,“不是,她真的是我小學同學,我們以前住對門,我還去她家吃過飯呢!”
“草,是她主動認出的我、主動加的我,別不信好吧?”
幾個差不多年紀的男生噓他:“人家早把你刪了。”
當事人切了一聲:“嫉妒就直說。”
一陣鬨笑。
這是私人行程,沒有粉絲接機,助理推著行李打著電話走在前麵,帽子眼鏡全副武裝的屈夢陽猶豫再三,忽然站定。
她也說不清自己在乾嘛,好像一直品學兼優的乖乖女突然進入了叛逆期,點煙時心臟狂跳不止——千萬分之一的幾率都撞上了,為什麼不能再賭一次?
讓我抓住這顆稍縱即逝的流星,讓我點燃這顆終將湮滅的焰火——
男生被她嚇了一跳:“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