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中也,你是一個涉及到物件問題就無可救藥的戀愛腦。
”
學校大門前,時不時就有大學生進進出出,太宰治的黑西裝和滿臉繃帶過於顯眼,早已引起來往不少人隱晦的注意。
中原中也:“……好的,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
”
太宰治兩邊嘴角剋製不住地直直往上咧:“記住,你麵對質疑的核心是‘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喜歡她,她就算是騙我,怎麼隻騙我不去騙彆人肯定是對我有感情’,用情緒去應對理性質問。
但在麵對情緒上的質問時,又要用‘哪條法律規定xxx’來反駁情緒。
”
“主打一個詭辯!越能激怒市長越好!”
中原中也瞪著太宰治興高采烈之下茨出來的大牙,懷疑道:“真的要這樣嗎,是不是有點過了?”
“而且這樣真的不會害我被盛怒之下的市長一巴掌拍死麼……”
“你是不是擅自給我的劇本加戲了?”中原中也質問。
“不不不不不,這是很有必要的。
”太宰治搖搖手指表情一收:“在你看來,市長是個什麼存在?”
這話有點突然。
但中原中也還是認真想了想。
他想起幾十米高空之處的風,想起海月葵那坐起來有些硌人的掌心鱗片,想起橫濱之外月光之下波光粼粼的蔚藍大海,想起被海浪輕輕拍擊的港口,想起莫名熟悉的巨型坑洞,想起無數燈火通明的建築物中正捂著嘴安靜仰視他的人群。
想起轉頭對上的,為了與太小個的他對視而差點鬥雞眼的巨大紅色眼珠。
想起倒映在巨大紅色虹膜上的,兩點屬於他的藍色。
最終中原中也回答:“慈悲的超大號熊長輩。
”
太宰治莫名沉默了兩秒。
太宰治若無其事:“據近距離體驗過市長武力值的蘭波和魏爾倫所說,市長是一頭直覺精準、思考路線直接又無懈可擊的遠古凶獸,還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
“麵對這種存在,我們就算是佈置再精巧複雜的局麵都會被識破,甚至還會因為複雜性提高風險和操作複雜度。
所以我們要讓她失去理智,或者說帶她一起發瘋。
”
太宰治肅然:“隻有我們的情緒是真的,她纔會有被我們套路成功的微弱可能性。
”
“而你出場的時機,三刻構想也會幫你安排好。
”
對著太宰治嚴肅的臉,中原中也信了。
於是中原中也對海月葵震聲道:“市長,我和中子是真心相愛的!”
中原中也雙手握緊書包肩帶,戴著無線耳機,站在海月葵麵前,拚儘全力仰頭隻能看到她的下巴。
“我們視對方為彼此的半身,像愛自己一樣愛著對方,就算是死亡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
然後海月葵就像太宰治預想的那樣震怒了。
“什麼真心相愛,她那愛的是你嗎你就真心相愛上了,她看上的分明是本市長!”
海月葵恨鐵不成鋼:“你個戀愛腦還擱這自我感動上了!”
“她把你當狗玩!”
“她為什麼把我當狗玩不找彆人她肯定是心裡有我!狗就狗!”
中原中也:“而且我們是在網上認識的,她一開始就不知道我是誰,又怎麼可能因為你和我在一起啊。
”
“再說了,就算知道我是誰,她也隻是普通人不像上麵的人一樣知道你啊,市長你能不能彆把人類想那麼壞!”
“……”海月葵深呼吸。
還彆把人類想的那麼壞。
你就是因為人類的惡念才被本市長撿到的!
人類有多壞,說出來能嚇死你個橘毛小鼻嘎!
但這話不能現在就跟中原中也說,人類太脆弱了,現在跟孩子說了他不一定能接受。
海月葵:“行,既然你覺得那個外地人是真的愛你,那你說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吧。
”
“就,一個圈子的同好,我們都喜歡葡萄酒,互相留言,慢慢就認識了。
”中原中也扯著衣角。
“是真的巧合。
”
海月葵不為所動:“你用的哪個平台認識的?”
“小x書。
”
本來隻是想找地方撒氣,又恰巧碰上犯事的中原中也,的海月葵:“……”
“都用小x書認識了,她能不知道你是誰嗎?!你小x書賬號裡全是你生活記錄!而且你也不想想,霓虹除了兔子留學生有幾個人用小x書!”
海月葵氣笑了。
“還是紅酒圈同好聊上來了,認識的,哈哈,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
“你是忘了你有多少金錢的堆積纔對紅酒瞭解到一個程度,如果對方能和你在紅酒方麵聊起來,那她的背景你覺得是什麼樣的?可能知道本市長的還是被訓練出來接近你的?”
海月葵雙眉一豎:“還需要魚來繼續提醒你嗎?!”
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海月葵,弱弱:“但是我喜歡她。
”
“放屁!你那是喜歡她嗎!你那是饞她身子,你下賤!”
中原中也動動嘴唇還打算說些什麼。
“停,你先彆說話。
”海月葵抬手製止他,麵無表情但胸膛劇烈起伏。
“魚怕你再說下去,魚會一個失手打死你。
”
中原中也:“……”
突然有點懷疑太宰治是不是在害他了。
狠狠閉眼幾秒後,海月葵再睜眼,俯視中原中也的猩紅眼珠中磷光躍動。
“中也啊。
”她的語氣突然平靜了下來,麵上一派平和,卻讓中原中也背後躥上一股涼意。
“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有一回和魚一起出門,特彆喜歡一款小汽車,纏著魚想要,魚就給你買了。
但你買回去很快就忘在了一邊,還是你高考完收拾東西的時候才從床底下翻出來的。
”
海月葵輕輕地挑了一下眉尾,像是在笑一樣。
她眉尾下一塊麵板上的藍色鱗片也隨之閃了一下,與紅色眼睛搭配在一起,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震顫感,像是廟堂裡色彩妍麗的古神神像。
“你纏著要買小汽車的時候,也是這樣看著魚的。
”她喟歎一般道。
“也和現在一樣,滿臉除了她之外彆的我都不想要。
”
海月葵低低地笑起來,滾雷一般的笑聲自她喉嚨中傳出,她歪歪頭,對中原中也道:“你說,你這兩次像不像?”
中原中也的後背上滲出一層冷汗。
“你們人類所謂的愛與喜歡,到底是一種衝動與新鮮感,還是自我感動呢?你們的愛與喜歡,真正承接者到底是被你們宣稱喜歡的物件,還是你們自己呢?”
她搖搖頭:“魚真的真的,不是很懂你們人類。
”
“不、不是的!”這並不在劇本裡。
中原中也努力回憶設定,帶著點被輕視的真情實感,急急道:“我和中子已經認識足足三個月了,這纔不是衝動!”
“才三個月嗎?”
海月葵還是搖頭,帶著點憐惜道:“三個月連魚睡一覺的時間都不夠。
在魚眼裡,你對小汽車持續不到一週的喜歡和三個月也冇什麼區彆。
”
“但那是因為市長你是、”
“噓。
”在中原中也又一次反駁之前,海月葵終於失去了所以耐心。
她彎腰,將食指抵在中原中也的嘴唇上,湊近,用另一隻手抹過他的後脖頸。
“流了這麼多汗啊,中也。
”
她溫溫柔柔地摸摸他的頭髮,觀察著他微顫的鈷藍色眼睛。
“是太害怕了嗎?你在害怕什麼呢?”
冰涼的吐息噴灑在頸側,中原中也發不出聲音。
他想起似乎有一種海洋生物,會對獵物釋放出一種“幸福錯覺”的激素,然後溫柔地吃掉獵物。
他要被吃掉了嗎?
冷不丁的,中原中也的耳朵裡鑽進海月葵的聲音:“太宰治去找你的時候跟你說了什麼?”
還敲了敲他耳朵上的無線運動耳機。
“還是在通過這個現場指揮?”
……
“中也,市長的技能並不在我們人類能夠理解的範圍之內。
”
製定計劃的時候,森鷗外提醒過中原中也。
“偵探社經大家提供的線索分析,市長的主要能力之一是對水的絕對掌控力。
也就是說,她說不定可以讀取每一粒水分子的記憶,隻是她懶得去讀而已,所以我們每次於此的談話都要小心再小心。
”
“起碼在商討完後,記得衝個澡。
你的話,市長應該狠不下心讀取你大腦的水分子記憶。
”
揹包裡裝著沖澡換下來後又洗了一遍的衣服。
中原中也迷惑:“太宰?”
似乎是回憶了一下纔想起來一樣,他恍然,帶著點厭煩道:“還能是什麼,又在替港口嘿手黨遊說我畢了業去他們那裡工作唄。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忍得住能來勸我當他同事的……”
“市長,怎麼了嗎?”中原中也有些遲疑地看著海月葵:“您是怎麼知道太宰剛剛來找過我……”
“……”海月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開手,逐漸站起來,一點點遠離中原中也。
“冇什麼。
”
她意味不明道:“最近安分點,最好彆讓本市長看見你。
不然本市長怕一個不小心把你打死。
”
“……是。
”
目送海月葵迅速消失在視野內,中原中也長舒一口氣,站在原地緩了半天才讓僵硬的手腳緩和過來。
半晌,他給太宰治打了個電話,提示占線,又過了幾分鐘後再打才通。
“怎麼樣中也?”
“你這傢夥肯定是偷改劇本了吧!”中原中也惱怒道。
“我都說了市長可能氣得一不小心把我打死!”
“但這不是冇打死你麼,中也。
”太宰治無賴道。
“而且她就和森先生說得那樣,甚至都冇讀取你大腦水分子的記憶啊。
”
“……”中原中也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麼。
“你想通過我試探市長。
你剛纔是在跟市長通話?”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
中原中也暗罵一聲,啪一下結束通話了電話。
*
海月葵被自己給太宰提供的,“幫海月葵頂包工作,冇空指使中也應對海月葵”的不在場證明,給氣了一下。
就說這小子怎麼這麼乖順地給她頂包去了呢,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雖說海月葵完全可以不講道理證據吧,但她總覺得這件事背後不太對勁,推背感太強了,所以不急著找太宰治的麻煩。
最讓海月葵在意的是,中原中也麵對她時,全程散發的,“緊張”、“害怕”之類的情緒的味道……這點他就不如太宰治了,那小子天花亂墜的時候可鎮定多了。
總不能是全橫濱聯合在一起套路她吧,哈哈。
她行至港口,伸出手。
水汽盤旋,捲起她海藻般的藍髮,蹭過她的白色短外套,向她傳來訊息。
幾息過後,她瞭然。
“原來最近盯上橫濱的,叫做mimic啊。
”
“那就從你查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