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蘇小晚把軟筋散的最後一批貨交到玄冥手裏的時候,手掌都磨出了泡。
“三千顆,一顆不少。”她把儲物袋遞過去,“一顆兌一缸水,攪勻了灑在糧草上,夠一百個人用。記住,不是毒藥,不會死人,就是讓他們沒力氣打架。”
玄冥接過儲物袋,看著麵前這個眼睛下麵掛著黑眼圈、手上纏著繃帶的小丫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蘇姑娘,你本可以不管這些。”
蘇小晚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是煉丹師,不是士兵。打仗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蘇小晚想了想,笑了:“玄冥前輩,您這話說得不對。魔宮要是被攻破了,我的實驗室也沒了。我那些瓶瓶罐罐,花了好大力氣才攢起來的。”
玄冥看著她,忽然笑了。
“厲天闕說得對,你確實是個寶貝。”
蘇小晚臉一紅:“他又瞎說。”
“他不是瞎說,他是認真的。”玄冥把儲物袋收好,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蘇姑娘,老夫在魔宮待了六百年,從來沒見過他對任何人上心。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蘇小晚站在原地,看著玄冥遠去的背影,摸了摸手上的黑色戒指。
“煤球,他說得我壓力好大。”
煤球從她袖子裏探出腦袋:“壓力大就對了。魔尊夫人不好當。”
“我還沒嫁呢!”
“早晚的事。”
蘇小晚想反駁,但發現無法反駁,隻好閉嘴。
大戰前一天,蘇小晚正在實驗室裏清點丹藥庫存,門被敲響了。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冷姐。她穿著黑色的魔宮戰袍,腰間掛著長劍,頭發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冷峻。
“冷姐?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今天全體備戰嗎?”
冷姐走到她麵前,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
“這是什麽?”
“護身符。”冷姐麵無表情地說,“我娘留給我的。戴在身上,能擋一次致命攻擊。”
蘇小晚愣住了,連忙推迴去:“不行不行,這是你娘留給你的,你留著用。戰場上比我危險。”
冷姐沒有接,直接把布包塞進了她手裏。
“我皮糙肉厚,用不上。你不一樣,你才築基期,隨便一道劍氣就能要了你的命。”
“可是——”
“蘇老師。”冷姐打斷她,聲音很平靜,“您教會了我煉丹,教會了我怎麽做人。這條命是您給的,一個護身符算什麽?”
蘇小晚的眼眶紅了。
“冷姐,你別這麽說……”
“我說的是實話。”冷姐看著她,“明天上了城牆,您保護好自己就行。不用管我們。魔宮的人,沒那麽容易死。”
蘇小晚攥著那個小布包,用力點了點頭。
冷姐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迴地說了一句:“蘇老師,等打完了仗,我還想跟您學煉丹。您說的那個‘離心分離法’,我還沒學會。”
“好。”蘇小晚的聲音有點啞,“我教你。”
冷姐走了。
蘇小晚低頭看著手裏的小布包,布包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針腳很粗糙,像是小孩子的手藝。
“煤球,這個護身符,能擋幾次?”
“一次。”煤球說,“但一次就夠了。高手對決,一次就是生死。”
蘇小晚把布包貼身收好,深吸一口氣,繼續清點丹藥。
當天晚上,蘇小晚破天荒地沒有研究功法和丹道,而是早早洗了澡,換了幹淨的衣服,坐在窗邊看月亮。
厲天闕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畫麵——她坐在窗台上,一條腿曲著,一條腿垂著,懷裏抱著煤球,月光灑在她身上,像是在發光。
“怎麽不點燈?”他走過去。
“點燈就看不清月亮了。”蘇小晚頭也不迴,“今天的月亮好圓。”
厲天闕在她旁邊坐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月亮確實很圓,但不如她的臉圓——他在心裏想,沒說出來。
“明天就要打仗了。”蘇小晚忽然說。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
“騙人。”蘇小晚轉頭看他,“你手都在抖。”
厲天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紋絲不動。
“蘇小晚。”
“嗯?”
“你眼神不好。”
蘇小晚笑了,伸手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
“我眼神不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厲天闕沒有抽迴手,任她握著。
兩個人在窗邊坐著,誰也沒說話。
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落。
“厲天闕。”蘇小晚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魔尊大人”,是“厲天闕”。
厲天闕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打完了仗,我們結婚吧。”
厲天闕看著她,那雙猩紅的眸子裏倒映著月光和她的臉。
“你這是在求婚?”他的聲音有點啞。
“對。”蘇小晚認真地說,“上次你求了,這次輪到我。公平。”
厲天闕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小晚以為他沒聽見。
“好。”他說。
一個字,輕得像風,重得像山。
蘇小晚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然後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煤球從她懷裏跳出來,蹲在窗台另一端,看了看這兩個人,歎了口氣,開始舔爪子。
第二天清晨,戰鼓震天。
蘇小晚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黑壓壓的軍隊,手心全是汗。
三萬大軍,鋪天蓋地,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從地平線上湧來。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麵繡著正道聯盟的標誌——一把金色的劍,刺穿一朵黑色的雲。
厲天闕站在她身邊,黑袍獵獵,麵無表情。
“怕嗎?”他問。
“怕。”蘇小晚老實迴答。
“本尊在。”
“我知道。”蘇小晚深吸一口氣,“所以我沒跑。”
厲天闕嘴角微微上揚。
玄冥從城牆另一頭快步走來,壓低聲音說:“糧道那邊得手了。昨晚我們的斥候潛進去,把軟筋散混進了他們的糧草裏。最遲今天下午,他們的前線士兵就會開始發作。”
厲天闕點了點頭:“妖皇呢?”
“在陣中,沒有露麵。”
厲天闕看向遠方的大軍,目光冰冷。
“他會露麵的。”
蘇小晚站在他身邊,手按在儲物袋上。袋子裏裝滿了丹藥——迴靈丹、續脈丹、止血丹、解毒丹,還有幾瓶她連夜趕製出來的“緊急備用”。
冷姐和大高個帶著煉丹培訓班的學員,分散在城牆各處,每個人都背著滿滿一袋丹藥,準備隨時支援傷員。
“蘇老師。”大高個跑過來,臉色有點白,“我有點緊張。”
“我也緊張。”蘇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緊張歸緊張,活兒不能停。記住,傷員送過來,先止血,再喂迴靈丹,最後處理傷口。順序別亂。”
“記住了。”
大軍越來越近。
蘇小晚能看清他們的盔甲,能看清他們手中的兵器,甚至能看清前排士兵臉上的表情。
厲天闕抬起一隻手。
城牆上的魔宮士兵齊齊舉起了弓箭。
“放。”
箭矢如雨,鋪天蓋地地射向正道聯軍。
大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