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宮煉丹房。
蘇小晚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間傳說中的“九幽第一丹室”,陷入了沉思。
她原本以為,魔尊的煉丹房應該金碧輝煌、機關重重,處處透露著奢華與危險。
但現實是——
四麵黑石砌成的牆壁,中央一口三丈高的青銅丹爐,爐身上刻滿了晦澀難懂的符文。牆角堆著各種靈草礦石,有些已經發黴,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地上還有一層厚厚的灰,也不知道多少年沒人打掃過了。
“這地方……”蘇小晚嘴角抽搐,“比我們學校化學實驗室還破。”
“啪嗒。”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蘇小晚迴頭,看見厲天闕正靠在門框上,手裏把玩著那枚黑色令牌,一臉“本尊很忙你最好有事”的表情。
“這就是你煉丹的地方?”蘇小晚指了指丹爐,“你確定這玩意兒還能用?”
“本尊不用丹爐。”厲天闕淡淡道。
“那你平時怎麽煉丹?”
“不需要。”
蘇小晚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厲天闕抬了抬下巴,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屑:“本尊的修為,天地萬物皆可為丹。吞一口靈氣,便可淬煉成丹。”
“……所以你根本不會煉丹?”
“本尊不需要會。”
蘇小晚沉默了。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這位魔尊大人把她抓來當“試丹童子”,但這位魔尊大人自己根本不會煉丹!
那她要試什麽丹?
試個寂寞嗎?
“你那是什麽眼神?”厲天闕皺眉。
“沒什麽。”蘇小晚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思路,“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自己煉?煉好了給你試?”
“不錯。”
“那煉壞了呢?”
厲天闕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覺得呢”。
蘇小晚:“……”
好家夥,這哪是試丹童子,這是免費勞動力外加人體實驗物件啊!
“行吧。”蘇小晚擼起袖子,“既然你讓我煉,那就按我的方法來。”
她走到那堆發黴的靈草前,蹲下翻了翻,挑出幾株還算新鮮的,又從一個角落裏翻出一個落滿灰的石臼。
“你要做什麽?”厲天闕問。
“煉丹啊。”
“丹爐都不用?”
“那破爐子八百年前就該報廢了。”蘇小晚頭也不抬,“而且,誰說煉丹一定要用丹爐?”
她把靈草放進石臼裏,拿起杵就開始搗。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丹房裏迴蕩。
厲天闕的表情從冷漠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懷疑,從懷疑變成了……一言難盡。
“你在……搗藥?”
“這叫‘機械破碎法’。”蘇小晚一邊搗一邊解釋,“傳統煉丹直接把靈草扔進丹爐燒,高溫會破壞大部分有效成分。但如果先把靈草搗碎,用溶劑浸泡提取,再低溫濃縮,純度和產量都能大幅提升。”
“溶劑?”
“就是能溶解有效成分的液體。”蘇小晚想了想,用了一個他能聽懂的說法,“類似於……藥引。”
她搗好了靈草,把碎末倒進一個瓷碗裏,又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往碗裏滴了幾滴透明的液體。
“這是什麽?”厲天闕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後。
“高純度靈泉。”蘇小晚隨口道,“我用了三天的工夫,通過反複蒸餾去除了裏麵的雜質。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嗯……洗過澡的靈泉水。”
“……”
“不是,我的意思是,它比普通靈泉水純淨一百倍,用來提取靈草藥效最合適不過了。”
蘇小晚用一根木棍攪拌著碗裏的混合物,神情專注得像個在做實驗的化學係學生。
厲天闕站在她身後,猩紅的眸子微微低垂,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目光裏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以前也是這樣煉丹的?”他忽然問。
“算是吧。”蘇小晚頭也不抬,“不過以前條件更差,連石臼都沒有,隻能用石頭砸。”
“……石頭砸?”
“對啊,把靈草放在兩塊石頭中間,用力一壓——”蘇小晚比劃了一下,“哢嚓,搞定。”
厲天闕沉默了。
他在修真界活了八百年,見過無數煉丹師,有的用三昧真火淬煉,有的用天材地寶做爐鼎,有的甚至以天地為爐、日月為炭。
但用石頭砸的,他是頭一迴見。
“好了!”
蘇小晚突然歡呼一聲,舉起手裏的瓷碗。碗裏的混合物已經變成了一團翠綠色的糊狀物,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這是……”厲天闕湊近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辟穀丹?”
“對!而且是純度極高的辟穀丹!”蘇小晚得意洋洋,“一顆頂普通辟穀丹十顆的效果!而且沒有任何丹毒殘留!”
她把瓷碗遞到厲天闕麵前:“嚐嚐?”
厲天闕看著那團綠油油的糊狀物,眉頭微蹙:“這就是你煉的丹?”
“雖然賣相不太好,但是效果好就行了嘛!”蘇小晚理直氣壯,“而且這隻是初代產品,等我找到合適的粘合劑,就能搓成圓溜溜的丹藥了。”
“粘合劑?”
“就是能讓它凝固成型的東西。比如……糯米粉?或者靈蜜?”
厲天闕沉默片刻,伸出修長的手指,從碗裏挑起一點糊狀物,送入口中。
“怎麽樣怎麽樣?”蘇小晚兩眼放光,像隻等待表揚的小狗。
厲天闕閉眼品味了幾息,睜開眼,語氣平靜:“尚可。”
尚可?
蘇小晚還沒來得及表達不滿,就看見厲天闕又挑了一指,塞進了嘴裏。
然後再一指。
再一指。
“你不是說尚可嗎!!!”蘇小晚看著已經被吃掉大半的辟穀丹糊,心疼得直跺腳。
厲天闕麵不改色:“本尊改主意了。”
“……”
蘇小晚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對方是魔尊,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行吧,既然你喜歡,那我再多煉一點。”她轉身走向那堆靈草,“不過得先整理一下這些材料,都發黴了,好多都不能用了——”
話音未落,她腳下突然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
“哎——”
蘇小晚整個人往前一撲,手裏的瓷碗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啪嗒。”
瓷碗精準地扣在了丹爐的符文上。
下一秒——
“轟!!!”
一聲巨響,整個丹房都在顫抖。
蘇小晚趴在地上,抬頭看見丹爐的符文亮起了刺目的紅光,爐身劇烈震動,裂縫從爐底一路蔓延到爐頂,噴湧出滾滾濃煙。
“不會吧……”她喃喃道。
“轟隆——”
丹爐炸了。
青銅碎片四散飛濺,夾雜著五顏六色的靈草殘渣和滾滾濃煙。蘇小晚下意識抱住頭,等著被碎片紮成刺蝟。
但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一隻手臂橫在她身前,黑色的袍袖擋住了所有飛濺的碎片。
蘇小晚抬頭,看見厲天闕站在她麵前,麵無表情,衣袍獵獵作響,身後的丹爐廢墟還在冒煙。
他低頭看她,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碴子:“蘇小晚。”
“到!”蘇小晚下意識答了個“到”。
“本尊的丹爐。”
“呃……”
“三百年的丹爐。”
“那個……”
“被你炸了。”
蘇小晚嚥了口唾沫:“我能解釋……”
“解釋什麽?”厲天闕彎下腰,那張冷峻的臉湊到距離她不到三寸的地方,“解釋你如何用一碗辟穀丹糊,炸了本尊的丹爐?”
蘇小晚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硫磺味,腦子裏飛速運轉,最後憋出一句:
“這說明……我的辟穀丹糊,爆炸當量比較大?”
“……”
厲天闕直起身,低頭看著這個蹲在地上、灰頭土臉卻還一臉無辜的女人,忽然覺得八百年來頭一迴遇到了對手。
不是修為上的對手。
而是那種……讓你想掐死她,卻又捨不得下手的對手。
“來人。”他頭也不迴地喊了一聲。
門外立刻閃進兩個黑衣侍衛,看見滿地的丹爐碎片,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把這裏收拾幹淨。”厲天闕吩咐道,然後低頭看向蘇小晚,“你,跟本尊來。”
“去、去哪?”
“從今天起,你的煉丹房換地方了。”
“換到哪?”
厲天闕轉身往外走,聲音淡淡地飄迴來:
“本尊的寢殿。”
蘇小晚:“……”
等等???
她說啥???
魔尊寢殿???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蘇小晚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頭頂一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落在了她腦袋上。
“喵嗷~”
一隻巴掌大的黑色毛球趴在她頭頂,圓溜溜的眼睛眯成兩條縫,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
蘇小晚僵硬地伸手摸了摸那團毛球。
手感很好。
像在摸一朵雲。
“這是什麽東西?”她問。
“煤球。”厲天闕頭也不迴,“本尊的靈獸。”
“它為什麽趴我頭上?”
厲天闕腳步微頓,沒有迴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這隻連他都不敢招惹的上古兇獸幼崽,居然主動趴到了一個煉氣期的小弟子頭上。
這到底是兇獸的審美出了問題,還是……
厲天闕迴頭看了一眼那個頭頂毛球、滿臉茫然的少女,眸色微沉。
——還是,她身上藏著什麽連他都看不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