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鎮,五仙鎮,你是一個不夜城。”
“華燈起,歌聲響,歌舞昇平.”
春曲館一樓的舞台上,打扮妖嬈豔麗的女人正唱著當下黎國最流行一首歌曲。
為了烘托氣氛,又將歌詞做了微調,雖然變得有些不倫不類,但台下的客人們卻聽的十分樂嗬。
沈戎站在春曲館二樓的迴廊上,雙手壓著欄杆,靜靜欣賞著下方的燈紅酒綠,**橫流。
距離那場罕見的雨夾雪,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
在城防所下達的公告中,馬噲並沒有被寫成離途叛道的太平教奸細,而是被冠上了貪汙受賄的小罪名,由內調科介入查辦。
胡謅也因為一個模棱兩可的‘瀆職’,被暫停了鎮公助理的職務。
除此之外,一切風平浪靜。
期間,符離牙來找過沈戎一次,送來了城防所獎勵的二兩氣數。
從對方鐵青難看的臉色,沈戎能夠看出,符離牙對於鎮公所這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處理結果十分的不滿,但也無可奈何,隻能將一口惡氣憋在心裏。
沈戎對此倒覺得無所謂,畢竟都是預料之中的事情,隻要錢財落袋了就行。
“葉長官,鱗道的商家傳來訊息,您訂製的那具軀殼已經出廠了,現在正在等著裝箱上車。最多再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應該就能到東北道了。”秦主事走了過來,衝著沈戎笑道。
“怎麽突然間變得這麽快?”
沈戎略顯驚訝,按照原本的說法,從鱗道訂製軀殼需要至少三個月的時間,但現在居然縮短了一大半。
“我聽說他們最近著急要把手裏的小單子給清空,好騰出手來為大單子做準備。這也算是慣例了,每到臨近‘八主之爭’的時候,他們都會這麽做。”
秦主事笑著說道:“唯一的差別是以往隻會提前半年,而這一次提前了將近一年半的時間。看來他們斷定這一次的‘八主之爭’會比往年都要激烈。”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
激烈便代表著要死很多人,而死人則代表著財源滾滾。
“八主之爭.”
沈戎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聽到這個詞兒了。
這件事就像一片陰翳的天空,籠罩在整個黎國的上空,就連五仙鎮內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能直接或者間接跟其扯上關係。
山雨欲來風滿樓。
沈戎已經聞到了空氣中泛起的潮濕味道,不過他並沒有太過在意,畢竟這件事的層級離他屬實有些太遠了。
與其浪費精神去杞人憂天,倒不如集中精力做好眼下的事情。
“自從詹戰被您收拾了以後,這幾天陸陸續續有人來館子裏主動還錢,這是您應得抽成。”
秦主事從自己體內讓渡出半兩人道氣數,凝聚成一顆指頭大小的球形,交給沈戎。
沈戎沒有客氣,直接吞入體內,然後轉頭看了對方一眼,問道:“最近外界的謠言很多,都在說你們在這裏待不長久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主事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真也好,假也罷,做生意本來就是人跟著錢走,不管在什麽地方都不可能長久。如果在五仙鎮賺不到錢,那我們離開也是正常。”
見對方的態度似乎已經決定認命,沈戎有些不解問道:“好不容易纔攢下這麽一份家底,就這麽沒了,你們難道不覺得可惜?”
“種地的靠天吃飯,做生意的靠人吃飯。都是寄人籬下,很多時候就沒有選擇。”
秦主事語氣平淡道:“人道命途有三山九會,長春會隻不過是其中之一。我們‘豐’字一脈又是長春會中不值一提的一條小分支,人微言輕,我們早就習慣了四處飄蕩的生活。錢沒了不礙事,隻要人還在,就有再賺迴來的希望。”
沈戎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這種事情本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沒有站在同一個位置,就沒資格去指摘別人的選擇。
閑聊幾句,點到為止就行了。
“葉哥,這個小玩意兒,希望您能收下。”
秦主事對沈戎的稱呼悄然間發生了變化,同時從長衫懷中拿出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袖珍電話機。
“這部電話機的後麵隨時有一個‘豐’字的成員在等候,無論您是想要買進還是賣出,隻要將話筒拿起來,就能與我們取得聯係。”
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沈戎對於長春會的人脈和渠道有了一個深刻的瞭解。
雖然他沒有加入‘豐’字一脈的想法,但保持聯係還是有利無害的。
沈戎將宛如模型玩具一般的袖珍電話機接到手中,左右打量了兩眼,整個電話機的做工十分精緻,每一個部件都散發著一種精巧的美感。
“沈兄弟!”
就在這時,迴廊的另一頭響起一個豪邁的笑聲。
隻見常奎一邊朝著沈戎遙遙揮手,一邊大步走了過來。
“您要是沒有其他事的話,那我就先忙去了。”
“留步。”
沈戎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秦主事,意味深長的看著對方,問道:“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但我一直有個疑惑,你到底是姓秦還是姓顧?”
那敏曾經跟沈戎提過一嘴,春曲館的老闆是一個以‘大茶壺’上道的人道命途。
但直到現在,沈戎也沒有見過對方一眼。
“其實春曲館從沒有都沒有一個姓顧的老闆。”秦主事沒有過多猶豫,坦然說道:“或者說,包括那敏在內,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姓顧。”
沈戎恍然,原來所謂的‘顧老闆’,不過是一個‘豐’字成員共同捏造的假名字,一個所有人都能套用的假身份。
“玩這麽一手,有什麽意義?”沈戎有些不解。
“如果人人都守規矩,那自然就沒有任何意義。但要遇上了不守規矩的,這麽做或許就能幫我們擋下一次災。”
說話間,常奎已經大步走近。
“山水有相逢,祝您命途常豐。”
秦主事輕聲祝福一句,隨即掐斷話音,不再多言,對著沈戎抱拳行了個江湖禮。
他並沒有直起腰,而是腳下轉了一圈,對向了迎麵走來的常奎。
“見過常爺。”
常奎根本就不搭理他分毫,擦肩而過。
秦主事不以為意,一臉笑盈盈的直起腰來,迴頭朝著沈戎點頭致意,這才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