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鄭慶方交戰之時,沈戎以刀當盾擋住了一顆射向自己的子彈。
當時並未發覺有什麽問題,可在殺死對方之後,沈戎這才發現在靠近刀鍔的地方有一個鑿擊的疤痕,周圍還有一些極其細微的裂紋,不止如此,命器中固化的氣數也在以一個微小的程度不斷流逝。
種種跡象表明,沈戎從馬族遊市買來的這把縱野刀已經被損壞了。
向晴朝著門外擺了擺手,示意北山稍安勿躁,然後接過縱野刀細細觀察。
“雖然我不是專業的,但還是能看出來一點東西。葉兄弟,你這把刀已經沒有修的必要了。”
片刻之後,向晴將刀遞還沈戎,搖頭道。
沈戎心頭頓時一沉:“這話怎麽說?”
“命器之中固化的氣開始流逝,代表著命器已經被傷到了根本。要想徹底將其修複好,就必須得找技藝精湛的人道工匠,可這些人出場的費用往往十分的高昂。”
“而且我看這件命器應該是出自於毛道馬族之手,因此在修複的過程中必須用到馬族對應族群的骨骼和精血,算上這些耗材和人工,最終修好的價錢跟新買一把恐怕相差無幾,甚至可能更高。”
向晴洞若觀火,僅憑一雙肉眼就將縱野刀的來曆猜的七七八八。
“如果是隨便找什麽庸手來勉強修複的話,倒也可行,但是這把刀的等級大概率會跌落一位,最終固化的氣數不會再高於五兩。不過如此一來,跟被毀也沒什麽太大的差別了。”
沈戎聞言皺緊了眉頭。
葉炳歡傳授給自己的【屠道六刀】,其實最適合用剔骨尖刀一類的武器來施展。
可因為並行毛道的緣故,這套命技在沈戎的手中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少了幾分四兩撥千斤的精巧,多了幾分一力降十會的兇悍。從一套講究技巧的屠宰刀法,變得更偏向於純粹的殺生命技。
而縱野刀的形製和其中蘊含的命技【踏疆】全都十分契合當下沈戎的情況。
如果無法修複的話,勢必會對沈戎的實力造成不小的影響。
“其實.”向晴笑道:“我倒是有一個折中的辦法,就是不知道兄弟你能不能接受了。”
沈戎拱手道:“勞煩向老闆先說來聽聽。”
向晴朝著守候在門外的北山遞去一個眼神,後者右手五指中有幽光一閃而過。
接著一把僅有巴掌長短的刀形飾物便出現在北山的掌中,對著沈戎揮手一扔。
錚!
寒光破空襲來,沈戎抬手抓住,拇指指腹突然傳來一絲刺痛,竟是被割開了一條細小的血口。
北山見狀眼露輕蔑,衝著沈戎冷冷一笑。
“人道格物山的學者朱輔曾經寫有一本《溪蠻叢笑》,該書中記載:‘溪蠻出入坐臥,必以刀自隨,小者尤銛利,名犵黨’。”
向晴笑著對沈戎介紹道:“這把犵黨刀以短小精悍和削鐵如泥而著稱,其中固化命數五兩,在衝萍堂的一眾藏品之中也屬於拔尖的那一類,正適合兄弟你使用。唯一的缺點,就是價格略微高了一些。”
這東西也能算刀?!
沈戎皺眉打量著手中這把連匕首恐怕都算不上的小玩意兒。
刀長不過一寸,尖端上翹略帶弧線,整體古樸簡潔,除了一條橫亙刀身的血槽之外,沒有其他繁複的裝飾。
對於這把犵黨刀的鋒銳程度,沈戎並不懷疑。
如今他的體魄強度已經遠超常人,卻還是輕易被其切開了一條血口,足可見這把刀的鋒利程度。
但是不管再如何削鐵如泥,這麽小的武器,自己連握刀都無法做到,又怎麽用來對敵?
難不成讓自己拿來當飛刀使?
迎著沈戎疑惑不解的目光,向晴微微一笑。
“葉兄弟看樣子是第一次接觸這種東西吧?那我就給你詳細講解一下。”
向晴放下交迭的雙腿,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勾人的體香頓時飄入沈戎的鼻間。
“命途中人在登上第八命位之後,便能形成獨屬於自己的命域雛形。隨著命數的不斷提升,命域的完整性也會不斷提升。”
“但命數不是唯一能夠決定命域強度東西,還有一種特殊的命器可以通過融入命域來提升其穩固程度、覆蓋範圍、持續時間、威能強度等等,而這種命器,人道的格物山將其統稱為‘鎮物’。”
向晴伸出一根纖細白嫩的手指,指向沈戎手中的物件:“這把犵黨刀,便是一件人道八位的鎮物類命器。”
沈戎細細消化著對方的話語中的資訊,沉吟片刻後問道:“我曾經聽人說過,命途中人對於黎國而言,就是鎮物。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沒有什麽關係?”
“葉兄弟果然是見多識廣。”
向晴稱讚一聲:“在我個人看來,這兩者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我們在上位之時需要掏錢向天地贖身,跟命器形成過程中的固化氣數,從某個角度來看其實就是同一件事情。”
向晴正色道:“天地為爐,日月為薪,八道熔煉其中,淬生出的便是黎國濁陸的鎮物,你我皆在此列。”
沈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右手五指合攏,攥緊犵黨刀,直截了當問道:“這件命器我要了,向老闆你開個價吧。”
“兄弟果然快人快語,行事果斷非常人可比。不過最好還是先聽我把話說完。”
向晴繼續說道:“命途八位以命數五兩為起點,十五兩為上限。其中五兩、十兩、十五兩,各為一個能夠融入鎮物的命數節點。每融入一件鎮物,都會加速命域的完整。但是.”
向晴話音一頓,加重語氣道:“每一件融入命域的鎮物,因其不同的器性特點,都隻能增幅命域的某一個方麵。換句話說,在晉升命途七位之前,任何一個命途中人都隻能融入三件鎮物,確定三個增幅方向。等到七位之後,命領徹底穩固,那就不能再融入鎮物,隻能選擇增掛同型別的鎮物來增強命域。”
沈戎本能的利用自己兩世的經驗來理解向晴的意思,很快便捕捉到了其中的重點。
第一,一名命途中人能夠融入命域的鎮物隻有三件。等到晉升第七命位之後,命域會徹底穩固,之後便不能再融入鎮物,而是隻能增掛。
第二,融入有數量限製,但是增掛沒有。
第三,能夠增掛的鎮物,必須要跟之前融入的鎮物器性相同。
其中這第三點最為重要,‘器性相同’這四個字也最為難以理解。
在沈戎看來,一座命域無外乎就是攻、防、續航、範圍這四個方麵,但每一個方麵細化下來,其中蘊含的內容可以說是極其的豐富。
單就‘防’而言,就有肉體和精神的不同側重。防禦的方式還有反震、吞噬、消融等等詳細的區別。
因此對於融入鎮物的選擇便顯得尤為重要。
“在格物山中有一個學派,就是專門研究鎮物融合的。他們通過分析命域的特性來構建不同的融入組合,來幫助命途中人確定一個最優的融入方案,有不少大勢力的子弟在晉升七位之前,都會尋求他們的幫助。”
向晴建議道:“畢竟這是事關身家性命的大事,兄弟你如果不著急的話,可以先找他們諮詢諮詢。”
“這就不用了,我對自己的情況很清楚。”
沈戎把玩著手中的犵黨刀,問道:“聽向老闆你之前的介紹,這把刀應該增幅的就是命域的進攻能力,我沒有理解錯吧?”
向晴點頭道:“融入這把犵黨刀之後,你舉手投足之間便自帶鋒銳之力。在同命位中,恐怕沒多少人能夠擋得住你的進攻,甚至包括一些尋常拳腳無法破開的幻境。但同時,這也會進一步增加你的命域消耗,縮短展開的時間,所以兄弟你千萬要慎重考慮。”
沈戎心中瞭然。
也就是說,用了這玩意兒之後,自己本來不富裕的家庭,又得雪上加霜。
但是話又說迴來,命域展開的時間再短,也好過破不開對手的防,最終憋屈至死。
而且‘短小’這個問題,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自己以後還能尋找一件能夠增加續航的鎮物來填補這方麵的短板。
念及至此,沈戎不再猶豫:“我明白了,向老闆,你開個價吧。”
“既然兄弟你已經下定了決心,那我也就不再多說了。”向晴說道:“不過像這一類的命器,衝萍堂的規矩是隻換不賣。”
說罷,向晴突然站起身來,蓮步輕搖,峰巒震蕩。
行走不過十步,便已經盡展魅人風姿。
她跟沈戎同坐在一張沙發上,中間僅隔著一把縱野刀。
“如果你願意的話,那這件毛道命器可以算作是交換品之一,但是剩下的缺口要想補足,你還得把打壞了這把刀的步槍給拿出來。此外,還得再加上一個人情。”
向晴眨了眨眼:“如此一來,咱們這筆生意才能做的成。”
沈戎看著這樣近在咫尺的豔麗麵容,語氣平靜道:“看來向老闆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向晴吐氣如蘭:“這句話略微有些不夠貼切,但是兄弟你在東北道鬧出的動靜實在是不小,我們長春會又怎麽可能沒聽說?”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生意長春,財運綿長。向老闆不愧是長春會的人。”
沈戎眼中突泛冷意:“不過就你我現在這點距離,外麵那個沒長眼的傻胖子,可來不及救你。”
“你他孃的說誰呢?”
北山看著肥壯,但是耳朵倒是相當的好使。
聽見沈戎在罵自己,抬腿就要擠進房來。
沈戎猛然迴頭,雙眼畢露異光,左屠右虎,一股懾人的殺氣傾瀉而出。
這一瞬間,北山彷彿看到了一頭噬人惡虎飛身撲來,又像是有一把斬骨快刀劈到眼前,抬起的右腳驀然收了迴去,下意識抬起雙臂擋在身前。
“北山,不要在這裏丟人現眼,滾出去。”
向晴蹙眉輕喝一聲,揮手屏退北山,轉頭對著沈戎笑道:“我相信你不會殺我,因為你是一個十分優秀的合作夥伴。”
沈戎聞言微微一笑,問道:“你跟杜煜是什麽關係?”
“親如姐弟。”
對於沈戎猜到了自己和杜煜的關係,向晴半點不感覺到意外。
畢竟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對方要連這點都看不透,那大家也沒有繼續合作的必要了。
“我跟他分開可有段時間了,他現在在哪裏發財?”
“正南道。”
向晴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羨慕之色:“他啊,現在可謂是如乘東風,事業蒸蒸日上。恐怕要不了多久,等我再看到他的時候,就得給他行禮了。”
沈戎點了點頭,看來杜煜在跳澗村確實是賺了不少。
“怎麽樣,我來出的價格,兄弟你能接受嗎?”向晴問道。
“那就要看向老闆你想要我多大的人情。”沈戎反問:“是盡力而為,還是捨身忘死?”
“後者不敢奢望,能有前者我便心滿意足了。”
墨玉扳指閃過一抹幽光,鄭慶方的步槍挨著縱野刀放在沙發上。
“那就這麽定了,向老闆你有事吱聲,我就先走了。”
沈戎果斷拍板,接著長身而起,朝著門口大步走去。
“你要是不服,咱們出去練練?”
看著那雙猶如審視豬狗的冷漠眼睛,擋在大門口的北山臉色異常難看,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側身給沈戎讓開了路。
“賣出去了?”
等沈戎離開之後,房內深處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北山朝著對方點頭致意,躬身拉上了房門。
向晴聞言,沒好氣道:“兩件破銅爛鐵換我一件價值連城的鎮物,這生意要是再做不成,那我趁早關門算了。”
“我的向大老闆,在我麵前你就不用玩兒得了便宜還賣乖這一套了吧,他的人情值不值一把犵黨刀,你心裏難道沒數?”
向晴抿了抿嘴,冷哼一聲:“再大的人情,那也要兌付了才作數。”
“沈戎這種人,算是這個世上最簡單的一種了。你不犯他,他不犯你,你若幫他,他就幫你。真心換真心,能做上這種一本萬利的生意,你就偷著樂吧。”
向晴看著坐在錦榻上的劉餘安,神情不解。
“你覺得他知道你在背後搞的這些動作嗎?”
“什麽話,我可沒幹什麽壞事。”
劉餘安滿不在乎道:“最多也就是冒充你們人道命途的【掮客】拚縫賺點錢,他總不至於連這都要怪罪我吧?”
“行了,別扯淡了,說點正經事。”
向晴正色問道:“老劉,八主易位很快就要開始了,到時候你有的是機會正大光明的返迴東北道,又何必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換作以前,那我肯定有多遠躲多遠,多跟這種人說一句話,我都會擔心堂口裏的仙家得死一片。但是.”
劉餘安話音突然停下,歪著頭,似乎在斟酌該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
片刻之後,他歎了口氣道:“向姐,我就這麽跟你說吧,以前地道命途就好比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房子,我們這些弟馬呆在裏麵,誰都瞧不著對方過的怎麽樣,自然也就不會其他的想法。”
“但是現在紅滿西點了火,讓咱們都見著了亮,這才發現外麵的人原來吃的香喝的辣,自己身上卻套著鎖拴著繩,就再也呆不下去了。”
劉餘安凝視著向晴的眼睛:“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懂。”
向晴點頭,可還是不解:“那他能幫你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
劉餘安仰頭吐出一口濁氣,自語道:“可是念念不忘,怎麽他媽的也得整點響動來聽一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