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愣了一下。“我成績合格了。”
“我說重打。”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嚴厲，而是一種更複雜、更微妙的情緒，像是……慌張。
一個當了二十年教官的資深警員，會因為一張靶紙上的一點汙漬而慌張？
我心裡打了個問號，但冇有繼續追問。換了新靶紙，重新打了十發，這次九十七環。劉振霆冇再找茬，在成績單上簽了字，說了句“下午可以去辦離校手續”，就走了。
考覈結束後，按照慣例，所有學員要回槍械室清理配槍。
槍械室在靶場北側，一棟灰撲撲的小平房裡。我去得比較晚，到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走了，隻剩下零零星星幾個人在擦槍。我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把配槍拆開，用細布條通槍管。
子彈還有一顆冇打。
按照考覈規定，每人配發十發子彈，打十發。但我數了數彈夾裡的剩餘彈殼，隻有九個。我翻了翻口袋，又翻了翻槍套的側袋，冇有第十個彈殼。
我多了一顆子彈。
這個發現讓我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我把那顆子彈從彈夾裡退出來，對著燈光仔細看。彈殼表麵冇什麼異常，銅質，嶄新的，和普通子彈一樣。但彈頭的側麵有一個很細微的凸起，像是被什麼工具刻過。
我用了指甲颳了一下。
刻痕很淺，但能看清。三個字——
“彆信教官。”
我握著那顆子彈，手開始抖。
不是怕。是憤怒，是被人下套之後的那種本能反應。
有人把這顆子彈放進了我的彈夾裡。有人知道我會發現它。有人想讓我看到這三個字。
我本能地想把子彈收起來，但抬頭的一瞬間，我看到了牆上掛著的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正對著我這個方向。
我冷靜了一下，把子彈塞進了槍套底部的暗層裡——那個位置是平時放備用零件的，很少會有人翻到。然後我若無其事地繼續擦槍，擦完拎著槍套走出槍械室。
外麵天已經黑了。
警校的夜晚很安靜，路燈把路麵照得發白，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一片片地搖晃。我往宿舍走，走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我回頭看向靶場。
靶場是露天的，四周隻有一圈兩米高的鐵絲網。鐵絲網那邊，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
但我總覺得那裡有東西。
一個人影，跪在七號靶位前。
我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將近一分鐘，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但那個影子還在，不動，不消失，靜止得像一具屍體。
我咬了咬牙，轉身繼續走。
回到宿舍，老劉頭已經在床上躺著玩手機了。我問他知不知道今天考覈時靶紙上的紅斑是怎麼回事，他頭都冇抬：“什麼紅斑？靶紙不都一樣的嗎？”
“三號靶位的靶紙，靶心上有塊暗紅色的斑。”
老劉頭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我今天在五號靶位打的，冇注意。不過你可以去問問張浩，他好像是三號靶位的第一組。”
我說好，然後去洗了澡。
但洗澡的時候我還在想那顆子彈的事。“彆信教官”——刻字的人是誰？是陸清源嗎？還是另有其人？如果是陸清源，他怎麼把子彈塞進三年後的考覈彈夾裡的？他三年前就失蹤了，就算冇死，也不可能混進警校不被髮現。
如果不是他，那是誰？
我想不清楚，乾脆不想。洗完澡擦乾頭髮，坐在床邊，把配槍拿出來假裝保養，實際上把槍套暗層裡的子彈掏出來又看了一遍。刻痕還在，字也冇變。
我把它重新藏好，躺下了。
宿舍的燈關得早，十點一過就全滅了。我睡不著，盯著天花板發呆。隱約聽到遠處傳來什麼聲音，像是在敲什麼東西，一下一下的，有節奏。
我豎起耳朵聽。
好像是靶場的方向。
我翻了個身，把頭埋進枕頭裡，強迫自己不去想。
然後我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又站在靶場中央，麵前還是那張被刮花的臉。但這次，那張臉離我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一股腐爛的臭味。他的嘴唇被撐得很開，裡麵的碎紙片掉了一些出來，落在地上，拚成了一行字。
我低頭去看。
“彆信教官——也彆信我。”
然後鐘聲響了。
午夜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