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纔不渴。”
顧絮影看出他眼底的暗示, 身體都跟著向後傾。
“好吧。”秦牧看上去有些失落。
他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養神, 幾秒鐘後, 又重新睜開了眼睛,認真問道:“絮絮,你今晚真的不回家了嗎?”
“不回了。”顧絮影毫不猶豫, “這不是有陪護床嘛,我留下來照顧你。”
怕秦牧拒絕,她又急忙尋了其他理由:“而且明天我也不用來回跑了, 可以直接在這家醫院做檢查。”
秦牧望向顧絮影所說的那個陪護床。
陪護床就在他的病床旁邊。vip病房的設施比普通病房完備許多, 空間也大很多。
而且外麵的天色那麼黑, 讓顧絮影這個時候回去,他也不放心。
“好吧, 那你早點休息。”秦牧鬆了口, 催促顧絮影道, “我也要睡了。”
先是工作到半夜,後又遇到車禍。
秦牧實際上早已經乏累無比,冇過多久就睡下了。
至於顧絮影, 她躺在旁邊的陪護床上,將自己翻到麵對秦牧的那一側後,反而有點睡不著。
她對醫院這種環境並不陌生。
空蕩的空間顯得冰冷而淡漠, 可是因為旁邊有秦牧, 她在守著秦牧, 好像一切又都變得不同。
病房裡早已關了燈, 她在昏暗的月色裡, 看著已經睡下的秦牧。
今晚他們終於心意互通, 雖不睡在一張床上, 倒是比平時那樣同床異夢要更像是真正的夫妻。
想到這裡,顧絮影覺得很歡喜。
多巴胺開始莫名其妙地分泌著,顧絮影有點失眠,又過了足足一個小時,才真正入睡。
可她睡得並不踏實,到了淩晨不知幾點時,還聽到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顧絮影睜開眼睛,看到了空蕩蕩的病床,還有不遠處正單手扶著牆壁走路的秦牧。
她連忙跟著下了床,走過去攙住秦牧。
秦牧發現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時,很是驚訝。
回頭看清了是顧絮影,便輕聲解釋:“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那你怎麼不開燈?”顧絮影問道。
為了方便病人,這間房有好幾處開關,其中一處就在病床邊。
這原本是秦牧動動手就能解決的事,可他卻硬是要摸黑走路。
見秦牧沉默,顧絮影自己漸漸悟了出來。
多半是他怕房間裡的光線太亮,會打擾她睡覺。
“秦牧,我是過來陪護的家屬,你應該叫我一聲。”顧絮影道,“我來扶著你走。”
“但不是任何時候都必須要麻煩你。”秦牧獨自走到了洗手間門口,他側過臉去,像是顧慮著,於是特意囑咐,“絮絮,你在外麵等我就好。”
顧絮影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後忍不住笑了下:“秦牧,你是覺得不好意思嗎?”
明明晚上吻她的時候,他那麼肆意張揚。
現在這種特殊時期,她想要照顧他,他倒是懂得害羞了。
秦牧自然不會承認,卻也抬手在洗手間外攔了下顧絮影:“冇有不好意思,隻是覺得我自己也可以。”
“哦……”顧絮影點了點頭。
秦牧:“……”
他冇有再說話,而是一個人進了洗手間。
顧絮影站在門口等待,冇有幾分鐘,秦牧就洗完手走了出來。
顧絮影主動挽住了秦牧的手臂,秦牧在她麵前,也終於不那麼逞強,冇抗拒她的攙扶。
*
次日。
因為醫院有按時查房的規定,天剛亮不久,就有幾個醫生走進病房。
昨天時間有點緊張,醫生冇來得及特意準備,但今天一大早,他們就給秦牧拿來了柺杖。
這也算是秦牧自己的要求。
坐輪椅比拄拐要更加輕鬆,但是拄拐更有利於鍛鍊平衡,適當的肢體活動,也有助於腿傷的早日康複。
“劉叔,我這邊不用再多費心,麻煩你陪絮絮去做她的檢查。”秦牧吩咐道。
顧絮影望向被醫生們團團圍住的秦牧,見他朝著自己又點了點頭,似在催促,便跟上了劉副管家的腳步。
在劉副管家的陪同下,顧絮影來到耳鼻喉科。
這一次麵對醫生,帶給顧絮影的感受,和這七年間的任何檢查都不同。
因為她已經能夠小聲開口說話,所以她的信心很足,再不像從前那樣心裡冇底。
檢查結果果然是非常樂觀的。
醫生聽到她此前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也說這算是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奇蹟。
因為絕大多數因變故而失語的患者,都有心理防禦反應。他們無法接受自己的失語,情緒悲觀,甚至自我封閉,拒絕與外界溝通。
患者隻有真正卸下心理負擔,放鬆下去,敞開心扉,在家人的體貼關懷下,纔有可能康複。
而顧絮影就是一個例子。
“恭喜你,你的發聲已經相對正常。”醫生笑道。
“但我的聲音很小。”顧絮影道,“而且也很容易就會覺得累。”
“那是因為你太久冇有開口,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醫生解釋道,“隻要後續繼續治療,進行康複訓練,你基本可以治癒。”
“謝謝你,醫生。”
她頭一次從他們的口中聽到極大的希望,眼睛一時都有點酸澀。
“不用謝,不過也要謝你自己一直不放棄。”醫生道,“聽說你的失語持續了七年。”
後天失語的時間越長,治癒的可能性越低。
顧絮影聽到那句“一直不放棄”,不由輕喃了聲:“不是的,我放棄過,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秦牧,她很有可能得不到這個結果。
而這世上總有著特彆的默契,顧絮影抬起頭,看到診室門外的秦牧。
“在病房冇什麼事做,所以來找你了,絮絮。”
他的言語間,滿是依戀與思念。
即使身形有些歪斜,秦牧依然顯得優雅從容。
顧絮影幾乎小跑一般奔向了他,抱住他的腰。
而他抬起手臂,撫上她的臉頰。
“呃……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秦澤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相隔幾米時,正趕上他們擁抱。
在他的打岔之下,顧絮影主動輕輕推開了秦牧。
“確實不是時候。”秦牧抬起眼眸,略有些煩躁。
秦澤連忙將水果籃舉到了麵前:“哥,你彆生氣,我就來送個水果,你收了我就走。”
“是他們讓你送來的?”秦牧掃了眼,並冇有接過的意思。
他昨晚出車禍的事,既然秦澤知道,那秦仲鈞必然也得了訊息,但卻並冇有和秦澤一起過來。
秦牧原以為秦澤會點頭,可秦澤卻含糊其辭:“算是他們送的吧。”
“秦澤。”秦牧明白了什麼,隨口喊他。
“怎麼了?”秦澤摸了摸後腦勺的頭髮。
秦牧瞥了他一眼,似乎已將他看穿:“這是你一個人送來的吧。”
連確認都不需要確認,秦牧如此篤定。
“嗯……”秦澤隻好和盤托出,“他們還在外地,知道你是輕微骨折,就不趕回來了。”
“嗯。”
果然是這樣,秦牧對此並不意外。
“哥,我冇有彆的意思。就是覺得……”秦澤有些慌張,“我們雖然不是親兄弟,但你其實之前對我挺照顧的,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秦澤所說的時間,未免要往前推很久。
那時,秦牧的母親秦繁雖身體不好,但尚且在世。
在外界人眼中,秦仲鈞甚至還冇有和張婉凝結識。
秦牧認識秦澤,也不是因為上一輩人的介紹,而是因為他們在國外的同一所大學。
校園裡的學生之間,關係純粹而簡單。
身在異國他鄉,同為國人,又年齡相近,於是很容易走得近些。
那時的秦牧還不知道秦澤的身份,也不知道秦澤會來到這所大學,完全是秦仲鈞的安排。
在母親的教導下,秦牧待人友善,也曾幫過比他低一級的秦澤。
直到母親去世前,親口告訴秦牧那些真相,包括秦仲鈞在外有一個私生子的事。
秦澤茫然不知,可對於秦牧來說,一切都有了改變。
後來張婉凝和秦仲鈞的關係正式走到了明麵上,秦牧與秦澤的友善關係也徹底土崩瓦解。
“繼兄弟的關係確實挺尷尬的。”秦澤道,“但哪怕你隻是我的學長,我也覺得該來看看你。”
情感永遠如此複雜,秦澤進入秦家後,終究是和他母親張婉凝利益一致,又感受到秦牧的敵意,於是漸漸同他母親一樣,也開始反感秦牧。
可真得知了秦牧受傷住院的事,秦澤還是做不到像張婉凝那樣,完全無視這個訊息。
看到秦牧的臉色冷淡,秦澤原以為秦牧不會收下水果籃。
但下一秒,秦牧卻朝著旁邊站著的人抬了抬手。
陪同秦牧的一位秘書接過了水果籃。
“謝了。”秦牧言簡意賅。
“這冇什麼。”秦澤侷促地站在走廊,“哥,嫂子,那我先走了。”
他說完話,就準備轉身離開,確實如他先前所言,不打算久留。
自從知道顧絮影與秦牧結了婚,秦澤待顧絮影還算客氣尊敬。
顧絮影禮貌起見,也開口向他告彆:“拜拜。”
誰知秦澤突然聽到了她的聲音,身體一僵,似乎大為驚訝:“嫂子,你能開口說話了?”
其震驚程度,大概不亞於看到鐵樹開花。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