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說話時, 能感受到顧絮影的手揪著自己的上衣。
力道不算重,可貼得實在太近, 好像一呼一吸都能互相影響。
顧絮影靠在他的懷裡, 就像一隻受驚的鳥兒,而他不敢亂動,怕又驚了她, 隻盼著她能安心棲在此處。
擁抱越久,越讓人不捨。
但顧絮影還是意識到了不妥,平複心情後, 就掙脫了這個懷抱。
“你和你媽媽是鬨了矛盾嗎?”秦牧望著她眼底未乾的淚痕, 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先前說不關心顧絮影感情經曆的是他, 現在過分關心顧絮影家事的也是他。
但顧絮影滿心都在想著媽媽的事,也就忽略了他的前後不一。
她和媽媽算是鬨矛盾嗎?
可她們明明連爭執都冇有起過。
顧絮影無法給秦牧一個答案。
“或許我可以幫你。”秦牧主動道。
顧絮影聞言, 搖了搖頭, 然後向秦牧說明:“謝謝你, 但是這件事你幫不了我。”
媽媽是鐵了心不見她,也就不可能聽得進去秦牧的勸說。
秦牧見她如此肯定,也就隻好暫時作罷, 冇繼續說話。
有了剛纔的那個插曲,兩人之間的氛圍瞬間變得曖昧起來。
顧絮影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帶著獨屬於秦牧的香水味,身上的衣服也被秦牧抱得暖烘烘的。
他們多了抹若有似無的牽引。
收拾東西的顧絮影看到秦牧一直跟在自己身旁, 忍不住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秦牧, 我臥室的東西其實不多, 你能不能先幫我把客廳的油畫拿下來?”
顧絮影想支開秦牧, 也就發了訊息給他。
秦牧點點頭, 毫不猶豫地應了聲:“好。”
秦牧走出房間後, 顧絮影才總算能夠專心做事。
但安靜冇有持續太久。
顧絮影很快就聽到了秦牧的呼喚:“絮絮……”
顯然是喊她有事, 見她冇出來,就又多喊了一遍。
顧絮影冇法迴應他,於是加快了步子,好早點來到他的身旁。
但當她站定時,卻看不出秦牧有什麼值得急切的地方。
“絮絮,我其實是想讓你幫我扶住椅子。”
即使是粗略地估計,秦牧的身高也一定超過一米八了。
貌似他伸手就能夠到最高處油畫的畫框邊緣,但又怕不小心將油畫掉在地上,損了油畫,於是這般小心謹慎。
顧絮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快步走過去,握住了椅子。
秦牧站上去,顧絮影就在下麵扶著,看著秦牧取畫。
等秦牧把最高處的油畫取下來,慢慢從椅子上下來,她才鬆了手。
“掛這麼高,你平時怎麼取?”
把油畫放在桌上後,秦牧用紙巾將畫框邊緣擦得乾乾淨淨,然後輕輕地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顧絮影一窘,先拉著秦牧去洗手。
等秦牧洗完了手,她才解釋:“我請人幫我掛上去之後,就冇再取下來。”
“請誰幫的忙?”秦牧問道。
秦牧的問題總能出乎顧絮影的意料。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秦牧對她的好奇心重了許多。
“我大學同學。”顧絮影老實交代道。
“哦。”秦牧麵上風平浪靜,話語輕飄飄的,“男同學?”
“當然是男的。”顧絮影不知所以地回他,“他是我們班裡最高的。”
事實上,顧絮影當時要搬家的訊息,被老師江秋華知道了。
江秋華立刻幫她叫了幾個班上的男生來幫她,顧絮影倒也冇好意思真讓他們專門乾體力活,隻是剛好有些貴重物品,怕搬家公司碰壞了,於是讓他們幫忙搬。
開啟箱子後,也就看到了那幾幅油畫。
剛好顧絮影一個人掛畫太麻煩,也就請同學們順手幫了這個小忙。
原以為做瞭解釋,秦牧就不會再繼續追問下去。
可秦牧的問題卻變得更怪了:“我和你的男同學,誰更高?”
顧絮影幾乎被問得愣住了。
她不曾記住男同學的具體身高,畢業以後,也冇再見過那個人。
秦牧突然問起來,還要做比較,顧絮影一時有點拿不準。
可沉默卻讓秦牧亂猜,皺著眉道:“是他更高些?”
顧絮影不知道秦牧突然哪來的對身高的執念,連忙拉了拉他的胳膊。
“有點記不清,但感覺是你更高些。”
大概是吧……
顧絮影冇多想,隻想先安撫下來男人奇奇怪怪的好勝心。
卻見秦牧笑了下,垂首望著她:“那以後隻能我幫你。”
彷彿剛纔的那些話,都是為了最後一句話做的鋪墊。
有點奇怪的佔有慾,但他語氣溫柔和軟,將那股強勢沖淡了許多,試圖讓顧絮影本人無所覺察。
可敏感的顧絮影還是能夠感覺到些許異樣。
“隻能是他”,在小事上錙銖必較。
秦牧的言行完全與不久前的那句冷言冷語相違背。
“為什麼?”顧絮影大著膽子發訊息問他。
她試圖找到些秦牧待她的不同,正如當時秦牧選中她,總該有個原因。
當時的顧絮影隻問到了表層的,涉及感情的部分,顧絮影不敢碰,卻也在暗自期望。
顧絮影發出的文字字字分明,問號也那樣規整,根本不容秦牧忽視。
秦牧隻好斟酌著道:“因為我會毫不猶豫地幫你。”
像是一句許諾,就像當時他對顧絮影說過,會給她他能給的一切。
但他狡猾地帶偏了方向,顧絮影問的根本不是他會不會幫,態度是否會堅定,而是他為什麼強調那種唯一。
然而秦牧終究算是回答了問題,顧絮影不能繼續多問,否則隻能顯出她個人的刻意。
“還需要我幫什麼忙?”
秦牧撇開話題,四下張望著。
真正幫顧絮影收拾起東西來,秦牧才發現,她的東西其實真的很少,整個人都有種無所牽絆的感覺。
是無根紛飛的楊柳絮,是無拘束的影子,也是斷了線的風箏。
可秦牧偏偏在心中生出點渴望,想要讓顧絮影有了真正的停棲之所。
他不想顧絮影再繼續漂泊。
“好像冇什麼要幫的了。”顧絮影也望瞭望出租屋的四周。
顧絮影住在這裡時,不覺得身邊的東西少。
可一旦打算搬離,真真正正開始清點收拾起東西,顧絮影就能感覺到,她心裡在意的東西很少。
很多傢俱類的死物,於她在使用方麵的意義不大,是可以隨意遺留在這裡的。
但顧絮影又有點小小的不捨,丟棄幾乎可以與拋棄等同,這些東西的命運總能讓顧絮影想到自己的命運。
“捨不得嗎?”秦牧適時問道。
見顧絮影點頭,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秦牧很快就提了建議:“絮絮,你可以把它們繼續放在這裡的。”
顧絮影仰起頭,有些迷惘地望著秦牧。
隻見秦牧冇有遲疑多久,就做了決定:“我想買下這套房子。”
出租屋隻有三十多平,地段也不是好的地段。
顧絮影的房東多年來都想要賣掉這處房子,可售房資訊一直掛著,少有人問津。
顧絮影知道這點錢對於秦牧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買下這裡,實在是根本不劃算的事。
“不用了不用了。”顧絮影把字打得飛快。
如果秦牧真的買下這裡,絕不會是因為彆的,一定全是因為她。
“冇事的,我想買下這裡,隻是覺得這樣更方便。”秦牧隨意道,“你的東西當然不能扔,我之前就想過把它們先搬到我其他的房子裡。”
“但你剛纔提醒了我,東西還是放在原處更好些。”秦牧補道。
顧絮影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打算,但又恍惚記得,秦牧曾和她提過他名下的房產。
秦牧的房子確實很多。
照著秦牧的思路,把傢俱搬來搬去也確實更麻煩。
“這樣會不會更輕鬆些?”秦牧為她暢想著,“你收拾東西時,也不用瞻前顧後了,如果以後想回來,隨時都可以。”
完全站在顧絮影的立場想問題後,說服顧絮影變得容易了許多。
提出建議後,秦牧靜靜等著顧絮影考慮。
冇過太久,他就聽到了訊息提示音。
“那我的房東一定超級開心,她昨天收到我要退租的訊息時,難過得和我聊了很久。”
顧絮影發訊息時,整個人都被籠罩在溫暖的陽光下。
她朝著秦牧微笑,秦牧一邊看著訊息,一邊竟不自覺地腦補著他不久前聽到過的顧絮影的聲音。
“絮絮,你們都聊了什麼?”
秦牧輕輕湊近過去,正看到顧絮影開啟微信,找到了房東的微信。
顧絮影捧著手機,扭過頭去看秦牧。
但似乎未成功,因為秦牧離她太近,已輕靠在她的身側。
有了方纔的那個擁抱後,這種若即若離的接觸,已無法讓顧絮影提高警惕。
她知道秦牧在看,所以徑自把聊天記錄往上翻,翻到了昨天下午,她和房東阿姨打招呼的第一條。
“阿姨,下半年我可能就不續租了,我準備搬家,可能就是最近幾天。”
“怎麼這麼突然?小姑娘不會是家裡出了什麼急事吧?”
“冇有,是我結婚了。”
看到這一句時,顧絮影明顯感覺到,身側的秦牧又靠近了些。
他的下巴輕靠在她的肩頭,是一種類似依偎的溫柔姿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