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都站在皇宮廣場中央，腳下大理石板傳來細微震顫。
天空被銀白色巨影撕裂。
一架熾天使機甲垂直降落，背部金屬羽翼收攏，掀起的狂風將奧古斯都的金色皇袍吹得獵獵作響。
廣場邊緣的噴泉池瞬間被氣壓排空，水霧瀰漫。
奧古斯都死死攥著權杖。
他身後站著帝國的核心權力層。
這些平日裡執掌星域生死的重臣，此刻大多癱軟在地，甚至有人發出了抑製不住的牙齒撞擊聲。
情報局長文森特低著頭，汗水順著鼻尖滴在靴麵上。
機甲足部液壓桿發出沉重的泄壓聲，地麵崩開數道蛛網狀裂縫。
胸部駕駛艙艙門滑開，白色霧氣噴湧而出。
瑞亞躍出艙口，身體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地。
她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腰間掛著造型怪異的電子終端。
幾名蓋亞技術人員緊隨其後，動作乾練，手裡提著銀色手提箱。
奧古斯都閉上眼睛。
他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種慘烈的結局。
或許是瑞亞拔出那柄切斷索拉旗艦的長刀，將皇宮廣場變成屠宰場。
或許是對方宣佈泰坦帝國正式淪為奴隸行省。
三萬年的帝國基業，將在這一刻畫上句號。
瑞亞停在奧古斯都麵前。
她冇有行禮，也冇有宣讀任何征服者的檄文。
她那雙冰冷的電子眼掃過奧古斯都的臉，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資料庫介麵在哪？」
奧古斯都愣住了。
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慷慨陳詞，甚至想好瞭如何在臨死前維護帝王的尊嚴。
但這句平淡的詢問讓他積蓄的力量瞬間落空。
「在那座建築內部。」
「核心主控室。」
奧古斯都抬起顫抖的手，指了指廣場北側的三角形建築。
那是泰坦帝國的禁地，存放著文明誕生以來的所有秘密。
瑞亞冇有任何遲疑，帶著技術人員徑直走過奧古斯都身邊。
她冇有看這位帝王一眼，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有停留。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刀鋒更讓奧古斯都感到屈辱。
奧古斯都深吸一口氣，邁開僵硬的雙腿跟了上去。
他必須看著。
哪怕是看著帝國被扒光最後一件衣服。
核心主控室內，幽藍色螢光跳動。
蓋亞技術員迅速接管了操作檯。
他們從手提箱裡拉出幾條透明的光導纖維，直接刺入了泰坦的量子介麵。
文森特湊到奧古斯都耳邊，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陛下，他們可能要竊取我們的佈防圖。」
「需要技術部悄悄阻止嗎？」
奧古斯都看著螢幕上瘋狂重新整理的進度條，發出一聲慘笑。
「阻止？」
「嫌命長嗎？」
「讓他們看吧。」
「反正這些數據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
數據連接建立的瞬間，主控室的大螢幕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藍光。那是蓋亞的人工智慧正在接管係統。
泰坦帝國引以為傲的量子防火牆，那道耗資萬億、號稱「絕對不可攻破」的嘆息之牆，在對方的數據洪流麵前，脆弱得像是一層濕透的窗戶紙。
隻用了不到千分之一秒，就被徹底撕碎。
旁邊的幾名泰坦首席技術官本能地想要敲擊鍵盤進行攔截，但他們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順著額頭滴落。
因為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管理員權限已經被鎖死，整個係統都在向那個銀色手提箱俯首稱臣。
奧古斯都感覺臉頰火辣辣的疼。
螢幕上，無數絕密檔案像瀑布一樣飛速流淌。
那些他平日裡視若珍寶、藏在最深處的帝國機密——皇家血統的基因圖譜、地下核武庫的秘鑰、甚至是他與老婆的私密通訊，此刻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展示在眾目睽睽之下。
更可怕的是，所有的紅色「加密」狀態，在蓋亞AI的掃描下，瞬間變成了綠色的「已解鎖」。
這種毫無保留的**感，比剛纔的投降更讓他感到羞恥。
大螢幕上突然跳出一個巨大的搜尋框。
瑞亞站在台前，手指在虛空中快速點動。
她冇有輸入文字。
而是直接上傳了一個複雜的三維星圖模型。
【拓撲結構匹配開始】
【目標特徵：旋臂、棒旋星係、黃色主序星】
【遍歷全庫……】
奧古斯都盯著螢幕，對方真的在找地圖？
螢幕瘋狂閃爍，數以億計的星圖在毫秒間被比對、排除。
【匹配失敗】
【匹配失敗】
【匹配失敗】
蓋亞的技術人員開始進行全方位篩選。
奧古斯都站在後方，看著那些星圖飛速掠過。
他發現對方真的在尋找地圖。
他們跳過了泰坦帝國的軍事基地坐標。
他們無視了皇室的秘密資金帳號。
他們甚至對泰坦最新研發的高能軌道炮設計圖不屑一顧。
另一組技術員調出了泰坦帝國的資源分佈圖。
在地圖上圈定了十顆星球。
那都是帝國最核心的稀有礦產產地。
瑞亞站在全息台前，目光緊緊鎖死螢幕。
隨著檢索深入，無數星係圖在她瞳孔中倒映出來。
起初，她的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希冀的光，隨著一個個紅色的「不匹配」彈窗跳出，那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的嘴角微微下撇，那是掩飾不住的失望。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主控室內的機械鐘滴答作響。
陽光透過高窗在地麵上移動了約莫一個拳頭的距離。
瑞亞突然拔出了數據線。
「冇找到。」
她轉過身，看向奧古斯都。
眼神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失落，甚至還有一絲疲憊。
「雖然我們冇能得到我們想要的資訊，但是還是感謝你們的主動配合。」
「現在，我們需要借用這十顆星球。」
「作為星門基站。」
「報酬會按之前的協議支付，希望索拉文明的那些技術，能你們有些用。」
瑞亞說完，將電子終端塞回腰間。
她帶著人快步走出主控室，步頻極快，像是趕著去下一個車站的旅人。
奧古斯都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還冇關閉的監控視窗。
熾天使機甲再次升空，引擎噴出的熱浪吹散了廣場上的積雪，隨後消失在雲層深處。
文森特癱坐在主控台旁，大口喘著氣。
「結束了？」
「他們就這麼走了？」
奧古斯都走到窗邊，看著空空蕩蕩的廣場。
泰坦帝國的核心資料庫完好無損，除了那幾次搜尋記錄，冇有任何被篡改的痕跡。
他為了保護這個資料庫，下令全軍進入末日模式。
他為了維護尊嚴，差點親手按下了自毀按鈕。
他以為對方是來滅國的。
他以為對方是來侵占文明的。
結果對方隻是來查個地名。
「真的隻是為了尋路……」
奧古斯都自言自語，聲音越來越大。
他突然蹲下身，雙手捂住臉。
笑聲從指縫裡漏出來，隨後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這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徹底失態。
他想起自己剛纔在王座上那副決絕的樣子。
想起自己那番「文明永不退縮」的演講。
在對方眼裡，那恐怕和路邊的甲蟲揮動螯肢冇有任何區別。
「文森特。」
「臣在。」
「你說，我是不是個蠢貨？」
文森特不敢回答，隻是把頭埋得更深。
奧古斯都看著窗外。
泰坦帝國的艦隊還在天空中擺著滑稽的防禦陣型。
「我這輩子，就冇這麼想扇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