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羅米修斯號,第三機甲彈射甲板。
重力鎖解除的機械音在駕駛艙內迴響。
瑞亞坐在狹窄的駕駛艙內,四周的全息投影實時呈現著外部的景象。
遠處,那顆紅色的索拉母星正在燃燒,星球表麵蔓延的火海在真空中無聲地擴張。
近處,數千艘戰艦的殘骸靜靜漂浮,在恆星的光芒下反射出破碎的金屬光澤,它們是剛剛那場毀滅性打擊的無聲註腳。
通訊頻道裡一片死寂。
所有戰前動員的流程都被省略,隻剩下希亞執政官清冷的聲音,通過神經連接直接傳遞到每一位機甲駕駛員的意識深處。
「第一輪淨化結束。」
「依然有頑固的汙漬殘留。」
「機甲部隊,出擊。」
「清理垃圾。」
瑞亞閉上眼,將雙手在胸前交叉,完成了一個簡短的祈禱儀式。
這不是殺戮,這是清掃。
神明的光輝需要照耀這片星域的每一個角落,任何阻礙光線的汙穢都必須被清除。
「05號熾天使,瑞亞,領命。」
她重新睜開眼,將操作杆一推到底。
背後巨大的彈射引擎噴吐出幽藍色的粒子流。
強大的過載力瞬間將她壓在座椅上,經過基因強化的身體對此毫無不適。
凡羅米修斯號腹部的裝甲板層層滑開,一百個彈射口同時噴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百道銀白色的流光刺破了漆黑的虛空,衝向遠方的戰場。
……
戰場中央。
索拉第一聯合艦隊已經不成建製。
之前那次詭異的全反射攻擊,讓超過半數的主力戰艦在瞬間被自己的主炮轟成了碎片。
倖存的戰艦也大多艦體受損,護盾發生器過載,公共通訊頻道裡充斥著絕望的尖叫和混亂的指令。
瑞亞駕駛著「熾天使」改型機甲,以亞光速衝入敵陣。
雷達警報在耳邊響起。
「偵測到鎖定訊號。」
「來源:左側驅逐艦編隊。」
瑞亞甚至冇有轉頭。
高速飛行中的機甲在真空中做出了一個違揹物理慣性的直角平移。
十幾道高能雷射束擦著機甲的殘影飛過,擊中了後方一塊巨大的戰艦殘骸,在其表麵融出了幾個深坑。
太慢了。
瑞亞在心中給出了評價。
這種依靠光學鎖定和彈道預判的攻擊方式,在神賜的機動性麵前,顯得笨拙而可笑。
她操控機甲瞬間逼近那艘開火的驅逐艦,雙方距離急速縮短。
五百公裡。
五十公裡。
五公裡。
驅逐艦上的近防炮係統終於做出反應,瘋狂開火,試圖用密集的彈幕編織出一張攔截網。
瑞亞冇有減速,反而開啟了背後的姿態調節噴口,機甲在火網中靈活地穿梭。
一些避無可避的彈幕,在接觸到機甲體表那層淡金色AT力場的瞬間,被力場精準地以入射角原路送回。
驅逐艦表麵的近防炮塔接連炸開,一團團火球在艦體表麵升騰,它被自己的火力剝奪了防禦能力。
瑞亞右手虛握。
高頻粒子震盪刀彈出,四十米長的刀身在真空中嗡嗡作響,邊緣的空間因為高頻震動而呈現出可見的扭曲。
機甲掠過驅逐艦的艦橋。
整個過程毫無阻滯感。
瑞亞甚至不需要回頭確認戰果,直接開啟引擎全功率輸出,衝向下一個目標。
在她身後,那艘長達兩公裡的重型驅逐艦,從艦橋位置開始,一道整齊的紅線迅速蔓延開來。
兩秒後,艦體沿著被切割的截麵平滑地斷成兩截。
內部的反應堆失去約束,在真空中炸開一朵絢爛的死亡之花。
這演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一百台機甲衝入數千艘戰艦的殘陣,展開了高效的清理。
索拉人徹底崩潰了。
開火,會被自己的攻擊摧毀。
不開火,會被那柄震盪刀切成兩半。
逃跑,機甲的瞬時速度遠超他們曲率引擎的預熱速度。
絕望的情緒在戰場上蔓延,瑞亞能清晰地感知到公共頻道裡那些悽厲的哀嚎和咒罵。
她將這些訊號歸類為「雜音」。
這些雜音越是刺耳,就越證明清掃的必要性。
她的內心因此更加平靜,動作也更加精準。
……
戰場邊緣,一萬公裡外。
佐羅文明第三艦隊旗艦,「復仇之魂」號。
艦橋內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的參謀、火控手、雷達員,都保持著固定的姿勢,僵硬地盯著麵前的全息螢幕。
總指揮阿克圖爾雙手死死撐著桌沿,他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意。
就在十分鐘前,他還意氣風發地發表了戰前動員,準備率領艦隊去洗刷千年的恥辱。
他甚至做好了犧牲半個艦隊的心理準備。
但現在,他的艦隊連主炮預熱都冇完成,戰爭似乎已經結束了。
螢幕上,代表索拉戰艦的紅色光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大片大片地熄滅。
每一秒,都有十幾艘戰艦從雷達上消失。
而代表蓋亞機甲的一百個金色光點,在敵陣中瘋狂穿梭,軌跡混亂而致命。
「總……總指揮……」
副官的聲音乾澀無比,打破了死寂。
「數據分析部剛剛傳回了報告。」
「蓋亞機甲的瞬時加速度,超過了10000G。」
「他們的護盾反彈效率是……百分之百。」
「還有那種震盪刀,切割合金裝甲,比實驗室的切割工具效率更高。」
阿克圖爾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崩塌。
他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指揮官,但他從未見過如此超乎理解的景象。
這根本不是文明間的戰爭,這是更高維度的生命在清理低等生物。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的火控官突然大喊起來。
「報告!索拉艦隊右翼崩潰!露出了巨大空檔!」
「請求出擊!這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機會!隻要我們現在壓上去,就能搶下至少三百艘戰艦的戰果!」
年輕軍官的臉上寫滿了興奮和貪婪。
在他看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阿克圖爾猛地轉過頭,眼神凶狠。
他大步衝過去,一腳踹在那個軍官的小腿上,直接將他踹翻在地。
「蠢貨!」
「你想死嗎?!」
阿克圖爾咆哮著。
「搶功勞?你有什麼資格去和那蓋亞搶功勞?」
他指著螢幕上那些銀白色的機甲。
「你看清楚了!他們的行動是無差別的清洗!」
「你現在衝上去,信不信他們連你一起切了?」
年輕軍官捂著腿,困惑地看著暴怒的總指揮。
阿克圖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恐懼和激動。
他看明白了。
蓋亞根本不需要盟友,所謂的「結盟」,隻是需要一個帶路的嚮導。
在那種絕對的力量麵前,佐羅艦隊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因為擋路而被順手抹掉。
誰能保證,在蓋亞人眼中,佐羅文明就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垃圾?
「傳我命令!」
阿克圖爾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聲音變得異常嚴肅。
「全艦隊,立刻停止前進!」
「關閉所有火控雷達,避免任何可能產生的誤判!」
「後撤一萬公裡!」
「我們就待在這裡,看著。誰敢往前挪動一步,就地解除他的指揮權!」
命令下達,整個佐羅艦隊迅速收縮陣型,向後方退去。
阿克圖爾站在指揮台上,看著遠處那片絢爛的火海,心中五味雜陳。
他意識到,自己在這場戰爭中,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猶豫片刻,阿克圖爾還是決定做點什麼。
他走到通訊台前,整理了一下表情,換上了一副謙卑恭順的麵孔。
「接通蓋亞旗艦。」
「我要向希亞執政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通訊請求發出。
幾秒鐘後,螢幕亮起,希亞那張絕美卻冷漠的臉出現在畫麵中。
阿克圖爾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還冇來得及開口。
「有事?」
希亞甚至冇有看鏡頭,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戰場上。
「呃……那個……希亞執政官……」
阿克圖爾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看戰局已定,特來祝賀貴軍神威……」
「並冇有。」
希亞冷冷地打斷了他。
「而且,你的艦隊擋住了我們的射界。」
阿克圖爾愣了一下。
擋住射界?索拉母星和戰場都在前方,他們在後方,怎麼會擋住射界?
他隨即看到螢幕背景中,希亞身後的那些軍官們,再次按下了那個金色的發射按鈕。
「為了吾神。」
「消滅所有索拉行星!」
通訊器裡傳來希亞低沉的呢喃。
緊接著,阿克圖爾看到,那十艘懸停在遠處的蓋亞母艦,原本已經熄滅的主炮口,再次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炮口的目標,是周邊的所有所有行星!
這是要對整個恆星係進行最後的格式化。
阿克圖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斷開通訊,用儘全身力氣大吼。
「快!」
「全速規避!遠離所有索拉行星!」
「別擋著這幫瘋子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