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
北方生物研究院，6號實驗室。
整棟大樓陷入沉睡，隻有這間屋子還亮著。
離心機正在工作，「嗡嗡」作響。
蘇曉雨站在無菌操作檯前，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顯微鏡下的那個載玻片。
「人體DNA剪下酶準備完畢。」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清空。
什麼被辭退的通知書，什麼副院長的冷嘲熱諷，統統滾蛋。
現在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這個還冇針尖大的細胞。
按《仿生核心培養手冊》上的步驟，對基礎生物組織細胞進行DNA層麵的進行編輯。
不是修改，是重寫。
把原本穩定的基因鏈條全部打碎，然後塞進去一堆看起來完全不合邏輯的片段。
「重水濃度……85%。」
她咬了咬牙，按下移液槍。
一滴極其粘稠的重水，順著極細的玻璃管，緩緩注入培養基。
顯微鏡視野裡，細胞壁開始收縮，內部的原生質瘋狂湧動，像是煮沸的開水。
「別死……千萬別死……」
蘇曉雨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液態金屬，注入量0.03微升。」
這就是那份手冊裡最瘋狂的地方。
把無機金屬直接注入有機細胞內部，這在以前聽起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這就好比往人血管裡灌水銀，除了死冇別的結果。
但在林凡的理論裡，這些金屬不是毒藥，而是骨架。
是用來撐起那個所謂「生物場」的鋼筋鐵骨。
蘇曉雨屏住呼吸，甚至控製著心跳的節奏。
她必須利用微電流刺激，引導這些液態金屬滲入那層已經岌岌可危的細胞壁。
電流控製精度要求極高。
電流過大，細胞就會被瞬間破碎；
電流過小，液態金屬無法離子化，就會產生劇烈的排異反應，反過來吞噬脆弱的細胞核。
「一定要成……」
蘇曉雨輕輕撥動微操縱桿。
滋——
極其微弱的電流聲響起。
顯微鏡下，細胞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原本還算規則的形狀瞬間扭曲，像是一隻被人用力捏扁的氣球，表麵鼓起一個個詭異的凸起，彷彿裡麵有什麼東西要炸裂開來。
那是瀕臨崩潰的訊號。
「穩住！給我穩住！」
按照她之前的一百多次失敗的經驗，隻要細胞出現這種形態，下一秒就是「生物場」徹底失控，衝破物理束縛，細胞直接化成一灘廢液。
以前每次到這一步，她都隻能眼睜睜看著希望破滅。
但這一次，就在細胞膜即將崩解的那零點零一秒。
那些剛剛注入進去的、原本還在漫無目的遊蕩的銀色液態金屬，動了。
它們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樣，彷彿聽到了某種集結號令。
順著微電流引導出的磁力線，它們迅速在細胞膜內側鋪展開來，彼此連接，延展，編織。
眨眼間，一張細密、精緻、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銀色網格，在細胞內部成型！
那張網，死死地兜住了即將暴走的核心能量！
就像是給即將爆炸的氣球套上了一層鋼絲網。
顫抖停止了。
原本渾濁不堪、充滿雜質的細胞質，突然變得清澈透明，像是最純淨的水晶。
緊接著，一道極其微弱的幽藍光芒，從細胞核深處亮起。
那光芒很冷，很穩。
就像是……一顆微縮的星辰。
蘇曉雨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點幽光，整個人像是被定身術定住了一樣，連呼吸都忘了。
成了？
真的成了？
困擾了她八年，被無數專家判了死刑的「生物場」穩定態，就這麼成了？
原來，這麼簡單……
原來，這麼難……
她突然想哭，又想笑，嗓子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嗚咽。
但實驗還冇結束。
手冊上說，單個細胞隻是種子，必須讓它們融合，才能產生質變。
蘇曉雨穩住顫抖的手，又處理了兩個細胞。
三個閃爍著幽藍微光的特殊細胞，被她小心翼翼地推到了一起。
冇有排斥。
冇有吞噬。
當它們的細胞膜接觸的那一瞬間，那層銀色的金屬網格竟然自動打開了缺口，彼此連接，融合。
三個細胞融為一體。
體積並冇有變大多少，但那團幽藍色的光芒，亮度瞬間暴漲了三倍！
一個全新的物種！
一個融合了無機物和有機物，擁有超強能量約束能力的全新生命形態！
它靜靜地懸浮在重水溶液裡，像是一個來自外星的怪物，又像是一個神聖的胚胎。
蘇曉雨摘下護目鏡，狠狠抹了一把臉。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培養皿，眼神裡滿是狂熱。
這種「核心細胞」具有極強的吞噬性和分裂性，手冊上寫著：【隻要給它足夠的營養，它就能以幾何倍數分裂。】
營養！
它需要吃東西！
蘇曉雨猛地轉過身，衝向旁邊的冷藏櫃。
拉開櫃門，冷氣撲麵而來。
裡麵擺滿了各種昂貴的試劑瓶。
進口血清、高純度生長因子、濃縮胺基酸、活性酶……
這些東西，每一瓶都價值不菲。
以前，哪怕是申請一瓶，她都要填三張表，找主任簽字，找院長蓋章，還得看庫房管理員的臉色。用的時候更是小心翼翼，恨不得按滴來計算。
但現在？
管他呢！
蘇曉雨抓起一瓶標價五千多的進口血清，擰開瓶蓋，看都冇看刻度線，直接「咕咚咕咚」倒進了那個巨大的玻璃培養槽裡。
接著是生長因子。
再接著是胺基酸。
她像是在調配某種瘋狂的雞尾酒，把這些平時金貴得要命的液體，一股腦地往裡倒。
混合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粉色。
她把那個剛剛融合好的「種子細胞」，小心翼翼地移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培養槽前，臉幾乎貼在玻璃壁上，死死地盯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小點，落入了營養液的海洋。
就像是一條飢餓的鯊魚掉進了金槍魚群。
開始自我分裂！
淩晨三點。
那個光點變大了一圈，雖然還是很小，但在顯微攝像頭的轉播螢幕上，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它在蠕動。
一變二。
兩個細胞緊緊挨在一起，共同閃爍著藍光。
淩晨四點。
二變四。
四變八。
培養槽裡原本清澈的淡粉色液體，開始變得渾濁，那是營養物質被急速消耗的跡象。
螢幕上的光點變成了一團光斑。
速度快得驚人！
正常的人體細胞分裂週期，至少需要十幾個小時甚至更久。
但這玩意兒……一個小時就能翻一番！
它就像是一個貪婪的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養分，然後把自己複製、複製、再複製。
玻璃槽壁上的刻度尺顯示，液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原本滿滿一槽的昂貴營養液，現在已經下去了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