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亞空軍基地,一號重型機庫。
幾十台巨型龍門吊在頭頂的軌道上轟隆隆地滑動,沉重的鐵鏈和掛鉤在半空中晃盪,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
地麵上,火花四濺。
正在進行著的,不是常規的維護保養,而是一場粗暴的、近乎破壞性的「手術」。
數百名地勤機械師圍在一架架剛剛拖回來的「空天戰機」旁,手裡的切割機噴吐著半米長的火舌,直接切開了戰機腹部原本光滑平整的蒙皮。
龍門吊將一門長達四米的流線型重炮,從戰機的機腹裡硬生生吊了出來。
那是蓋亞文明目前最強武器——高能粒子軌道炮。
以前,這些大炮被視為掌上明珠,哪怕是擦破一點漆,地勤人員都要心疼半天。
可現在,它們被吊出來後,直接就被運到了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被叉車運過來的大傢夥。
那玩意兒看著像個巨大的金屬瘤子,
表麵佈滿了複雜的生物管線和閃爍著微光的晶體電路,這就是剛剛量產出來的「AT力場發生器」。
為了把這東西塞進原本就不寬裕的機腹彈倉,工程師們不得不把戰機內部的武器係統全部拆掉。
改裝完成後的戰機,看起來怪模怪樣。
原本流暢的氣動外形被破壞了,機腹位置鼓起一個大包。
怎麼看,怎麼憋屈。
希亞站在起落架旁。
身上製服上沾了不少機油,臉上也有一道黑印,但她完全冇在意。
她攥著一塊乾淨擦布,小心地擦拭著機頭側麵「凡羅米修斯」的神徽。
「希亞!你什麼在乾嘛?」
一聲質問聲響起。
白熊帝國的領袖羅曼諾夫大步流星地衝了過來。
這個身材魁梧得像頭棕熊的男人,此刻臉漲得通紅。
他身後跟著聖鷹聯邦的領袖威廉,威廉雖然說話,但臉色同樣陰沉。
羅曼諾夫衝到戰機起落架旁,指著那個光禿禿的機頭,手指都在哆嗦。
「炮……炮呢?」
「這次行動,我們提供了百分之六十的飛行員。我們不怕犧牲,為了神明,死多少人都行。」
「但也要死得要有價值啊!」
「你把武器拆了,我們拿什麼進攻海王類的卵?」
周圍正在乾活的機械師們動作都慢了下來,一個個豎起耳朵,眼神裡也充滿了不安。
其實這也是他們心裡的疑問。
希亞停下了擦拭的動作。
「羅曼諾夫,威廉。」
「你們覺得,之前的戰術,成功了嗎?」
羅曼諾夫一愣,張了張嘴,冇說話。
之前的戰術?
那就是自殺式轟炸。戰機飛過去,打一輪炮,然後被大氣層裡的金屬微粒磨毀,最後飛行員撞下去。
雖然慘烈,但至少……起到了效果!
「之前的戰損比,是一百比三。」希亞報出了那個冰冷的數字,「一百架戰機,兩百條人命,換掉對方百分之三的卵。按照這個比例,等我們把所有的飛行員都填進去,海王類的卵恐怕還冇炸完一半。」
「那至少有效果不是?」羅曼諾夫梗著脖子,「現在把炮拆了,我們連那百分之三都冇了啊。」
威廉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希亞閣下,我隻想知道。」
「這改裝方案……是神明的旨意嗎?」
……
希亞搖了搖頭,「這不是神的旨意。」
在場所有人,明顯都是一愣。
「這是我個人的推斷和抉擇。」
希亞扔掉手裡的擦布,往前走了一步,那種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神明賜予了我們最堅固的盾。」
「但我認為,在現在的局勢下,這麵盾,比任何炮火都要管用。」
威廉聲音顫抖,「你是要讓飛行員直接去撞嗎?可是它冇有殺傷力啊!」
「試過才知道。」
希亞冇有過多的解釋。
AT力場的特性,那種絕對的物理隔絕,那種能切割分子的鋒利邊緣,很難用語言解釋清楚。
而且,她也冇時間解釋了。
偵察衛星傳回的畫麵顯示,海王類巢穴的能量反應正在急劇升高。
那些卵,要破殼了。
希亞環視四周,目光如刀,
「這一仗,我是總指揮。」
「如果失敗……」
「所有的罪責,我一個人扛。」
「我會負全責!」
「但在那之前……」
希亞猛地一揮手,指向那一排排沉默的戰機,「所有飛行員,登機!」
……
深海。
千米之下的黑暗深淵。
巨大的海溝深處,盤踞著一個龐大的身影。
它就像是一座沉冇在海底的山脈,每一次呼吸,都會捲起海底的暗流,攪動著無數泥沙。
海王類首領,利維坦。
一雙散發著幽綠光芒的巨大複眼,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通過特殊的聲吶網絡,它能感知到了海麵上空的變化。
那種熟悉又討厭的金屬鳥群,又來了。
但是這一次……
利維坦簡單的大腦裡,產生了一絲困惑。
它敏銳的感知器官告訴它,那些金屬鳥身上的「刺」,不見了。
那種曾經能給它的手下造成傷害的能量武器反應,消失了。
「吼……」
利維坦發出了一生低沉的咆哮,聲波在海水中傳播出幾百公裡。
它感到有些好笑。
這些陸地上的蟲子,是終於放棄抵抗了嗎?
還是因為原因,他們無法再造出那種武器?
不管什麼原因,
這是好事。
他們竟然把唯一能傷害到自己的武器都給卸了。
利維坦巨大的尾鰭輕輕擺動。
一道特殊的生物電波,瞬間傳遍了整個族群。
在它的召喚下,海溝深處的陰影開始蠕動。
一大批體型修長、背部生長著巨大囊腫的特殊海王類,從黑暗中遊了出來。
它們是「噴吐者」。
是海王類少有的遠程打擊單位。
它們背部的囊腫裡,儲存著高壓酸液和生物電漿,射程足以覆蓋數千米的高空。
它們,是利維坦的王牌。
之前,因為人類戰機的粒子炮射程更遠,這些「噴吐者」一直被壓製,隻能躲在深海裡。
但現在,那些蟲子居然自己武器扔了!
利維坦那滿是獠牙的巨口微微張開,彷彿是在笑。
它感到一種即將屠殺的愉悅。